雷焕则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身为“烛龙”的首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级别的阴谋,一旦败露,足以让整个大梁王朝的根基都为之动摇。
李澹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在“夺舍之基”那四个字上,轻轻地、反复地叩击着,发出的声响沉闷而压抑,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所以,钟离昧追查这些,不仅仅是为了给端静贵妃复仇,也不仅仅是出于一个医者的偏执。”
“他或许坚信,这种丹药中,蕴含了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一种可以直接干预‘精神’与‘意识’的力量。而我的‘绝对理智’……”李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他眼中,或许就是这种试验最终产生的‘成功品’,或者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变异’结果。”
“他抓走王寿春,就是为了从那个活口中,获取当年更核心的制药记录,甚至是……试验记录。”
一切都说得通了。
钟离昧不是疯子,他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的、追逐着一个恐怖真相的偏执狂。
李澹站起身,踱步到密室中央。
那身玄色的常服,在灯火下更显幽深,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色近乎透明。
他的决策,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与果决。
“雷焕。”
“属下在!”
“第一,动用‘烛龙’所有暗桩,彻查二十年前,宫中所有与‘玄云子’这个道号相关的档案记录,查清此人的师承来历、人际关系,以及他最终的去向。尤其要查明,父皇驾崩前后,此人的下落!”
“遵命!”
“第二,”李澹的目光转向那枚被丝帕包裹的飞镖,“以此物为线索,追查今夜袭击者的身份。对方既然敢用这种带有明确图腾的武器,就必然留下了痕迹。从京城的地下兵器坊、江湖杀手组织查起,我要知道,是谁在暗中盯着我们,是谁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属下明白!”
“第三,”李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裴照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温先生,裴照,你们二人从明日起,协同雷焕,继续严密监控太医局的林笙。此人是钟离昧安插在宫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也是我们唯一的活线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
“光是监视,还不够。”
李澹缓缓转过身,看向墙上悬挂的大梁疆域图,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山河万里,也翻涌着冰冷的算计。
“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他无法拒绝、不得不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裴照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李澹的意图。
这是要……设一个局。
一个以林笙为饵,引诱钟离昧,甚至是那藏在更深处的毒蛇,主动现身的陷阱。
裴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冷而坚定:“殿下,监视与试探林笙之事,臣请主导。”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与钟离昧这种级别的对手博弈,让他沉寂已久的斗志,彻底燃烧了起来。
李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夜色,愈发深沉。
一场针对东宫的阴谋,随着古卷的出世,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而一场由东宫主动发起的反击,也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林笙……
这个名字,像一枚被选中的棋子,被轻轻放在了棋盘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就看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手,会不会,又该如何来取走这枚至关重要的……弃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