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峡谷……”他微微停顿,眸色微动,捕捉着转瞬即逝的记忆细节,一字一顿补充道,“石壁上有狼头图腾,眼窝内嵌着黑曜石。戈壁大风吹过峡口空洞,穿过石雕缝隙,会发出呜呜的低沉声响,经久不散。”
短短寥寥数语,没有多余赘述,却精准戳中了最关键的核心线索。刹那间,车内所有声响尽数消弭,风声、车身颠簸声、器械细微的嗡鸣声仿佛瞬间隐去,空气骤然凝固。
吴邪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方才紧锁的眉心骤然舒展,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亮光。张起灵描述的所有细节,与古卷中“峡口嵌狼首,乃入陵之钥”的古老记载完美契合,一字一句、一景一物全部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这正是摸金校尉分金定穴、勘定陵寝最关键、最确凿的铁证。
时机、地貌、记载、亲历记忆,所有线索在此刻彻底闭环。
吴邪当即俯身,快速将膝上的古卷、一旁打印的高清卫星地形图规整对齐,平铺稳妥,又伸手取过那枚黄铜罗盘,指尖稳稳捏住罗盘边缘,屏息凝神,缓缓转动底盘校准方位。金属刻度盘在掌心平稳转动,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清晰响起,沉稳又规律。
起初微微晃动、摇摆不定的指针,在几番校准方位后,骤然一顿,剧烈震颤数秒,随后稳稳落定,像是终于寻得千年不变的山川龙脉归宿,牢牢指向正西北的山峦方向。针尖虽有细微颤动,却始终稳稳定格,分毫不曾偏移。
“分金定穴,以山川为脉,以草木为证,以文献为引。”吴邪抬眼望向窗外的青峦山脉,语气笃定铿锵,字字有力,眼底闪烁着查清真相、觅得古陵的明亮光芒。一路紧绷的神经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间,眉眼之间尽是尘埃落定的坚定。
另一辆车里,解雨辰也正听着吴邪的分析,他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我汇总过所有史料,现存记载北疆帝王陵的二十三部古籍里,有十七部都明确标注,成吉思汗陵‘藏于青峦,隐于峡中,借风沙为掩,借草木为护’。如今古卷记载、卫星地貌、小哥的亲历记忆三重印证,彼此完全吻合,这个陵寝位置,绝对错不了!”
确定方位之后,越野车再度提速,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车轮碾压着戈壁崎岖不平的牧道全速疾驰。路面布满凸起的碎石与干裂的土块,车身随之剧烈颠簸、摇晃不止,车内的背包、器械、水壶相互碰撞,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车厢里此起彼伏。
十几公里的戈壁路途,在一路颠簸与满心期盼中飞速流逝。
沿途的景致也在悄然更迭,起初是荒芜稀疏的戈壁荒滩,地面裸露着黄沙碎石,只有零星几株枯黄的骆驼刺倔强扎根在地缝之中,萧瑟荒芜。随着车辆不断前行,稀疏的荒滩渐渐被连片茂密的梭梭林取代。
成片耐旱的戈壁梭梭长势苍劲,低矮粗壮的植株牢牢扎根戈壁荒漠,灰褐色的枝干虬结扭曲,逆势向上生长,坚硬挺拔,不见丝毫柔弱。细碎的墨绿色叶片厚实坚硬,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在呼啸狂风中依旧倔强挺立,万千枝干枝叶相互交错缠绕,密密匝匝连成一片,形成一道绵延厚重、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完美对应着古籍中记载的“护陵屏障”,默默伫立千年,隐秘守护着山峦深处尘封的千古秘密。
车辆径直穿过幽深茂密的梭梭林带,眼前豁然开朗,远处青峦山的轮廓变得愈发宏大、清晰、巍峨。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体横亘天地之间,宛若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型洪荒巨兽,宽厚的脊背蜿蜒伸展,连绵不绝,缓缓隐没在漫天温柔的夕阳余晖之中。
山体岩壁布满岁月侵蚀留下的深浅沟壑、纵横裂痕,部分岩壁土层剥落,露出惨白坚硬的岩石肌理,在落日光影的交错映衬下,整座山脉愈发巍峨磅礴,又幽深诡秘,裹挟着千年未解的神秘与苍凉。
“快看那边!”一直紧盯山体搜寻线索的胖子骤然拔高声调,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激动,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他抬手,手指死死指向山体西侧的位置,眼神发亮,神色激动。
吴邪与张起灵同时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向胖子所指之处。只见两座陡峭高耸的山峰夹缝之间,隐秘地藏着一道纵深狭长的峡谷。峡谷入口极为隐蔽,两侧陡峭山壁高耸林立,入口处又被丛生的耐旱灌木、干枯枝桠层层遮挡,伪装得天衣无缝。若是没有古籍指引、刻意探寻,任谁路过,都会被错落的岩石与茂密的荒草蒙蔽视线,根本无法察觉这藏于青山深处、隐于风沙之间的千年陵口。
风沙依旧呼啸,青山静默伫立,沉寂千年的峡谷陵门,终于在几人的步步探寻之下,缓缓显露了一丝尘封万古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