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沟越往深处探,寒气便越发凛冽刺骨,绝非地表夜风可比——那冷像是生了尖牙,顺着衣料的缝隙往里钻,贴着皮肤啃噬,连呼吸都带着凉意,冻得人指尖发僵,脖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两侧沟壑壁上,层层叠叠的骨骼交错铺成了一条扭曲的骨道,颅骨的眼窝空洞地对着前路,黑洞洞的窟窿里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肋骨与脊椎相互勾连,在昏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仿佛无数冤魂正踮着脚,从骨缝里窥探。
更诡异的是,那些白骨上竟泛着一层幽幽的荧光,忽明忽暗,说不清是上方狭窄缝隙中漏下的月光,经骨面折射后散出的冷辉,还是地底磷火自燃,贴着骨缝跳跃的青蓝微光——那光不暖反寒,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白。
荧光所及之处,每一根骨节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指骨的关节凸起,腿骨的裂痕里嵌着暗红的泥土,却又蒙上了一层妖异的朦胧,使得整条骨道看起来像一条蛰伏的巨蟒,正用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土腥气与难以言喻的腥甜,那是陈旧血渍与骨骼腐烂混合的味道,黏腻地裹着呼吸钻进鼻腔,令人胃里翻江倒海,越往深处,这气味便越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脚下的骨片被踩得咯吱作响,脆裂声在死寂的沟谷中无限放大,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响地狱的门扉,又像是某种信号,在黑暗深处激起无声的回响。
五人下意识地缩紧了队形,肩膀挨着肩膀,却仍觉得周身空荡荡的冷。
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荧光,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那片朦胧里冲出来。吴邪总觉得,黑暗中藏着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循着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缓缓逼近。
偶尔,前方的荧光会突然闪烁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道上方掠过,带起一缕更冷的风。这时,五人便会瞬间停步,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可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再无其他动静。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恐惧,仿佛那未知的怪物正屏住呼吸,伏在荧光最深的阴影里,鳞片或甲壳贴着冰冷的白骨,长长的触须已经悄悄探出,正顺着地面蔓延,等着某个松懈的瞬间,便猛地缠上他们的脚踝,将整个人拖进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我说这破地方也太邪门了,又是殉葬沟又是雪狼的,朔漠王朝的东西果然都透着股阴劲儿。”胖子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嘴里不停抱怨。他突然“嘶”了一声,用手电筒指着白骨堆边缘:“你们看那玩意儿——”
光柱里,一截水桶粗的骨头上嵌着半片青铜甲片,甲片上刻着扭曲的云纹,被月光映得泛着青黑。
解雨臣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甲片,脚下的碎骨突然“咔嚓”作响,整排白骨竟顺着沟底的坡度缓缓滑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不对劲,这沟底是活的!”黑瞎子的墨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按住,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短刀。
话音未落,滑动的白骨堆突然塌陷,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洞口,一股腥腐味混杂着硫磺气喷涌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起灵反应最快,一把拽住险些被吸力带下去的吴邪,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刀身映着白骨的冷光,劈开了迎面扑来的一团黑影——那是条浑身覆着鳞甲的怪虫,脑袋像是蜥蜴,却长着七八条带钩的触须,触须扫过的地方,白骨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我靠,这是殉葬沟里的守陵虫?”胖子抄起工兵铲拍飞一只扑过来的小虫,“这玩意儿怕火!”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备用的火把,火光中,密密麻麻的怪虫从洞口爬出来,顺着白骨路朝几人围拢,触须摆动的声音像无数根针在刮擦骨头。
解雨臣足尖一点,身形掠到半空,腰间软鞭甩出,缠住沟壁上突出的岩石:“沟壁有壁画,可能藏着出路!”他的话音被虫鸣盖过。
吴邪举着矿灯照亮沟壁,果然看到模糊的彩绘,画着古人将巨兽推入沟底的场景,而壁画尽头,隐约有一道石门的轮廓,他赶忙出声提醒。
黑瞎子已经冲到石门旁,手指在石缝间摸索:“有机关,但被虫群围死了!”他侧身避开一条扑来的怪虫,短刀削断对方的触须,腥臭的汁液溅在雪地上,瞬间融出黑坑。
张起灵站在几人身后,黑金古刀舞成一道银光,虫群靠近便被拦腰斩断,但怪虫越来越多,尸体堆积在脚下,几乎要没过脚踝。“吴邪,找机关核心!”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吴邪盯着壁画,突然发现画中巨兽的眼睛位置,对应着石门上方的一块凹陷。他刚要开口,胖子突然大喊:“小心背后!”一只半人高的巨型守陵虫从洞口钻出来,触须像钢索一样缠住了吴邪的脚踝,巨大的拉力险些将他拖进洞口。
“操!”胖子扑过去,工兵铲狠狠砸在巨虫的脑袋上,却只留下一道白痕。
解雨臣的软鞭及时缠上吴邪的手腕,黑瞎子已经跃到巨虫背上,短刀插进它的眼睛,腥臭的汁液喷出。张起灵身形一闪,黑金古刀直刺巨虫的脖颈,那处鳞甲最薄,刀身没入大半,巨虫发出刺耳的嘶鸣,触须猛地收紧。
吴邪只觉得脚踝一阵剧痛,几乎要被勒断骨头,他咬牙从背包里摸出炸药包,扯掉引线就往巨虫嘴里塞:“胖子,点火!”胖子反应极快,火把甩过去的瞬间,张起灵已经拽着两人后退。爆炸声震得沟底白骨簌簌掉落,巨虫的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虫群也暂时退去。
吴邪瘫坐在雪地上,脚踝火辣辣地疼,抬头却见石门已经缓缓打开,门后黑漆漆的,隐约传来重物拖动的声音。
“看来这殉葬沟的正主,还在里头等着咱们呢。”黑瞎子重新戴好墨镜,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张起灵收刀入鞘,目光投向石门深处。吴邪知道,更危险的东西,还在后面。
石门后是条幽深的甬道,墙壁上嵌着早已干涸的油脂灯台,矿灯光柱扫过,能看到壁上刻满了祭祀图案——古人用巨兽骸骨堆砌祭坛,将活人推入血池,图案尽头,一尊半人半兽的雕像隐在黑暗里。
“这地方邪性得很,”胖子举着火把在前开路,火把的光映得雕像的獠牙泛着冷光,“你们看那雕像的眼睛,怎么跟活的似的?”
话音刚落,雕像突然动了!它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猛地抬起,掌心对着几人,一股强劲的气流喷涌而出,吴邪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甬道壁上,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张起灵瞬间挡在吴邪身前,黑金古刀横劈出去,刀风与气流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解雨臣足尖点地,软鞭如灵蛇般缠住雕像的手腕,试图限制它的动作,却没想到雕像的皮肤坚硬如铁,软鞭缠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而被它猛地一拽,解雨臣身形不稳,险些撞向雕像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