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泼墨,浸透整座城市的繁华与荒芜。黑色商务越野车熄了远灯,仅留微弱的侧灯,缓缓驶入城郊临江民宿集群。柏油路段到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曲折的碎石小路,两侧是茂密的晚生草木,晚风掠过枝叶,簌簌声响细碎杂乱,恰好掩去车辆行驶的动静。
这里远离市区核心监控路网,周遭皆是闲置民宿与空置院落,人烟稀少,夜色浓稠得近乎压抑,是天然的藏污纳垢之地,也难怪幕后之人会将证人藏匿于此,心思缜密又阴毒,处处算尽先机。
车内氛围沉敛安静,没有半分多余声响。陆沉野指尖始终与沈清辞十指紧扣,掌心温热有力,稳稳攥着他的手,不曾松开片刻。他单手掌控方向盘,车速平稳缓慢,凌厉的眼眸沉望着前方幽深的夜色,眼底敛着未散的寒芒,周身气场冷肃沉稳,已然是全然的备战状态。
沈清辞安静靠在副驾驶座上,心绪平稳无波,没有半分初见风雨的慌乱怯懦。车窗半降,微凉的晚风涌入车内,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细碎的忐忑。他侧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光影在陆沉野冷硬的侧颜上明明灭灭,褪去了平日的温柔缱绻,只剩杀伐果决的凌厉,却依旧让他倍感踏实。
“前面第三栋临江独栋,就是目标点位。”车载蓝牙低声传来助理的汇报,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又规整,“四周排查完毕,没有外围放哨人员,对方十分谨慎,全程隐匿行踪,只留院内两名看守人员贴身戒备,暂无外出异动。”
“公关部已稳住舆论暗流,水军带节奏的热度被逐层稀释,零星流言彻底压在小众圈层,暂时不会扩散发酵,不会惊扰大众视线。”
两段汇报条理清晰,稳妥落地,暂时稳住了双线风波,为今夜收网扫清了外围阻碍。
陆沉野淡淡应声,语气冷冽无波:“原地布控,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放过任何人。我带人正门进入,全程稳妥,不许过激冲突,优先带回证人。”
“明白。”
通讯切断,车内重归静谧。陆沉野缓缓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在树荫遮蔽的暗处,完美隐匿身形,不会被民宿院内的人察觉。他侧身转头,垂眸望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所有凛冽锋芒瞬间收敛,只剩满心的温柔与谨慎,是独属于沈清辞的偏爱与妥帖。
“等会儿跟着我,半步不许离开。”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清辞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里面情况不明,对方狗急跳墙难免生乱,不用逞强,只需待在我身后就好。”
沈清辞抬眸望他,澄澈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干净,唇角扬起浅淡坚定的笑意:“我不躲,我陪着你。”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层层护住的少年,既然选择并肩,便要共赴前路风雨,哪怕只是伫立相伴,也是彼此最踏实的支撑。
陆沉野心头一软,滚烫的情愫翻涌心底,他俯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呼吸温热绵长,裹着极致的珍重。夜色温柔,前路凛冽,可这一刻,所有的凶险忐忑,都被少年坦荡坚定的眉眼抚平。
“好。”他低低应着,字字沉坠,“并肩。”
简短二字,是承诺,是坚守,是两人历经隔阂与磨合后,最笃定的初心。
推门下车,微凉的夜风瞬间裹挟周身,吹散了车内的暖意。周遭草木幽深,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临江的水波泛着细碎的暗光,风声、水声、枝叶晃动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片闲置的院落愈发静谧诡异,暗藏汹涌。
陆沉野下意识将沈清辞护在身侧,长臂微揽,牢牢将人圈在可控范围之内,动作自然流畅,是刻入骨髓的保护欲。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轻缓无声,踩着夜色与树影,缓缓靠近那栋独栋民宿。
民宿外墙是质朴的原木色,院落围栏低矮,院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庭院灯,光线微弱,堪堪照亮方寸之地,其余角落尽数隐在沉沉黑暗里,视野模糊,极易藏人。院内安静得过分,没有人声交谈,没有脚步响动,死寂的氛围里,藏着蓄势待发的紧绷。
看似无人设防的院落,实则处处暗藏戒备。
陆沉野眼神锐利,一眼扫遍院内所有角落,精准捕捉到窗边阴影处两道蛰伏的人影,气息沉稳,脚步未停,只悄悄握紧身侧沈清辞的手,无声示意他稳住身形。
就在两人踏入院门的瞬间,两道黑影骤然从暗处冲出,身形挺拔,动作迅猛,带着十足的戒备与敌意,拦在两人身前。 两人皆是黑衣劲装,面色冷硬,眼神警惕,浑身透着常年混迹暗处的凌厉气场。
“止步!此处私人住所,禁止入内!”其中一人沉声呵斥,语气强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慑,眼底满是戒备,显然早已 收到指令,死守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陆沉野立于灯下,身姿挺拔矜贵,周身气场沉稳凛冽,面对两人的阻拦,没有半分慌乱退缩,居高临下的视线淡淡扫过二人,眼底寒意翻涌,漫着极强的压迫感。
“交出人。”
短短三字,简洁冷硬,没有多余周旋,字字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他不必自报身份,不必多余交涉,今夜只为带回证人,斩断所有后手,肃清三年旧案的所有暗流。
两名黑衣看守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硬着头皮逞强,身形紧绷,摆出戒备姿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立刻离开,否则我们不客气!”
嘴上强硬,可微微发颤的语气、紧绷的身形,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慌乱。他们不过是受人雇佣的底层打手,靠着暗处藏匿占得先机,面对陆沉野这般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场,早已心生怯意。
沈清辞静静站在陆沉野身侧,身姿挺拔从容,没有半分局促怯懦。他看得通透,这两人不过是台前看门的棋子,和当初的秦绍远一样,都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弃子,真正操盘的人,依旧藏在暗处,稳坐钓鱼台,等着坐收渔利。
“不知道?”沈清辞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平静,却自带通透的压迫感,“城郊匿名租住,专人看守,昼夜设防,藏着三年旧案的关键证人。你们受人雇佣,铤而走险,蓄意藏匿关键线索、搅动舆论风波,真以为能全身而退?”
他语速平缓,没有凌厉的指责,却字字精准,戳破了对方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两名看守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镇定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忌惮。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柔单薄、身形纤细的少年,竟如此通透敏锐,一眼看穿所有布局,半点余地不留。
“少胡说八道!”一人强行硬气,色厉内荏地呵斥,抬手便想上前驱赶,试图靠蛮力逼退两人,掩盖院内真相。
可他手还未靠近分毫,陆沉野身形微动,侧身将沈清辞彻底护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周身冷意暴涨。不等对方动作落地,外围布控的安保人员迅速涌入,动作迅捷规整,瞬间将两名看守牢牢控制在地,力道稳妥,不给对方半点挣扎的机会。
清脆的制伏声响彻院内,短短数秒,这场无谓的对峙便落下帷幕。两名看守被牢牢按住,动弹不得,面色惨白,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只剩满心的惶恐与绝望。
陆沉野眸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冷得像淬了寒冰:“谁派你们来的?背后主事之人是谁?”
两人垂着头,牙关紧咬,死活不肯应声,显然是提前被人打过招呼,知晓泄密的代价,宁愿扛下罪责,也不敢供出幕后之人。
陆沉野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眼底寒芒微闪,没有多余耐心,淡淡吩咐:“带走,交由法务部连夜审讯,彻查背后雇佣脉络。”
“是。”
安保人员迅速将两人带走,院内瞬间重归寂静,只剩晚风掠过枝叶的细碎声响,方才紧绷的对峙氛围缓缓消散,却依旧藏着未散的凝重。
陆沉野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第一时间抬手抚上他的肩头,指尖温柔摩挲,细细检查他是否受惊、有无磕碰,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谨慎。方才对峙虽短,局势却瞬息万变,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他沾染半分这般阴诡场面。
“吓到了吗?”他低声询问,嗓音褪去冷冽,重归温柔缱绻。
沈清辞轻轻摇头,抬手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安稳坚定:“没有,我很好。”
他抬眸望向民宿紧闭的房门,眼底褪去温柔,添了几分冷静锐利:“人应该就在里面。对方弃掉外围看守,宁愿牺牲棋子拖延时间,也不肯暴露踪迹,想来是笃定我们找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在等着最后的反扑机会。”
“嗯。”陆沉野点头,眼底杀伐尽显,“越是藏,越说明这证人手里的线索,足以翻盘全局。今夜,我们彻底斩断他所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