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瑾窘迫地挠了挠面颊,“棠姐姐也觉得我这想法很古怪吧……寻常闺阁里的女儿家,都是文静娴淑的,别说骑马了,便是院门也鲜少出。”
她勉强笑了笑:“姐姐别把这话放在心上,就当我是一时说胡话吧。”
当朝女子虽不缠足,但大多数女子都教养在闺阁内院,体质娇柔,文雅淑静,少有女子会骑马,更遑论舞刀弄枪。
即便是有,那也多半是武将之后,或是在跑江湖卖艺的,靠一身拳脚功夫糊口度日。
对李、陆两府这样的商贾之家,对女儿的栽培也多在妇德、妇言、妇容与妇功之上,骑马被认为是男儿家的事,如瑾此番愿望,于世俗而言,当真是颇为出格的。
只是对梅棠来说却不算什么。
她见不得如瑾如此失落,当即便应允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若是我身体康健,我也想策马疾驰呢,想想就很痛快好玩!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待过了你的及笄礼,我保准让你实现这个心愿。”
如瑾眼眸发亮:“姐姐可不许骗我!”
梅棠伸手跟她击掌,“骗你是小狗!”
两人用了午饭后,又尽兴玩了半日,日暮时分,方依依不舍地道别。
明明相距不远,想见随时可见,可两个姑娘却遥遥挥手,离近了看眼里都还泛着泪珠,看得跟着伺候的丫鬟们想笑又不敢笑。
彩月收拾完花树下的茶盏器具后,一进屋便见梅棠正坐在床边出神,她走上前笑问:“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您要是真舍不得二小姐,之后请她常来玩就是了。”
梅棠却皱巴着小脸,可怜地望着她:“彩月怎么办啊,我一时冲动答应小瑾要带她去学骑马,可是……可是我怎么跟大少爷开口呢?”
这几日的相处,虽让她觉得大少爷并不像外表上那般冷情冷性,但也不代表他没有脾气,闺阁千金学骑马本就出格,他若是不答应,那她该怎么跟如瑾交代呢……
彩月道:“少奶奶,依奴婢近日所见,大少爷对您还是很在意的,您好好跟大少爷说,他应当会答应的。”
“嗯……可是什么叫‘好好说’?”
彩月想了想,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梅棠登时红了脸,欲言又止:“啊……这样好吗?”
彩月道:“这有什么呀,您和大少爷是夫妻,少奶奶,您不能如此面薄,得学着拴住大少爷的心。”
他又不是狗,我还能随便拴住他吗?
梅棠腹诽,却也认真思索起彩月说的话来——
也许,真的可行?
*
李璋踏着月色进了院子,院内静悄悄的,只听得蛐蛐与蝼蛄的鸣叫声。
屋里烛光明亮,却不见梅棠的身影,连值夜的丫鬟婆子也不知去了何处。
他蹙眉,这起子下人也是越发没了规矩,见梅棠面软和气,就这般松散懒惰。
正欲开口叫人,却听得里间传来一道低柔轻媚的嗓音——
“夫君,我在这儿呢。”
李璋心下一松,掀起门帘走了进去,正要说什么,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蓦地哑了声。
梅棠坐在桌边,圆桌上摆了几碟精致菜肴,旁边放着一壶烫好的酒与两只酒杯,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擎着其中一个,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眉眼间满是温柔。
此番景象这几日李璋也见得多了,已然有几分熟悉,不至于太过失态。
让李璋动弹不得的,是她身上那件轻如薄纱的月白色寝衣。
他向来视力甚佳。
他,看得一清二楚。
李璋僵立在原地,下意识地便转过身背对着她,涩声问:“棠棠,你、你不冷吗?”
“是有点冷呀。”
清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梅棠走到他面前,乌润明亮的眸子仰望着他,楚楚可怜道:“夫君,你能陪我喝杯酒暖暖身子吗?”
理智告诉他,他应当取披风遮住她几近裸.露的肌肤,应当教训她身体不好不宜饮酒,可李璋喉结滚动数下,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由她拉着走到桌边坐下,任她没骨头一样靠在他怀中,软绵绵的身子坐在他腿上。
他凝着她殷切的目光,饮下了那杯递到她唇边的酒。
即使她真有什么阴谋,哪怕这是毒酒,在这一刻,他也心甘情愿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