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重复的房间,睁眼注视供盘的神像,崭新的供品、空着的供盘。
一侧像是审判人的当下,一侧像是指引人的未来的书法内容。
想让人做什么显而易见。
刷新几十个房间都没找到其他非暴力的突破方式,唯这才开始正视这个明显有坑的选项。
她毫无敬畏之心地随意拿起贡品,放上供盘。
不认识的女人的经历,可能属于失踪的那个男孩的经历,不认识的老人的经历。
乙骨忧太的经历?
雾蒙蒙的灰色。
声音像是被满是噪点的雪花屏处理过。
失真的虚幻感,又有着真实的情绪的重压。
无视自己的人、看见自己就会不再谈论的人、路过自己就会不加掩饰地释放恶意的人、采取实际行动想要玩弄自己的人。
同学、老师、前辈、后辈。
不认识的小猫小狗。
不认识的不良少年。
不认识的这个人、那个人……全都离自己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破的玻璃。
模糊的玻璃透不过他人的面孔,也透不过自己的面孔。
无法让人看清自己,自己也会稍微多注视一会儿,就怀疑自己的心是否会被扭曲,是否会生出不应有的希冀。
距离。
身体想要远离,知道要远离,应该要远离,一定要远离。
心、感情、情绪、思绪……却是不受控制地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真空。
排除了家人,排除了身边人,排除了所有可能遇到的存在。
这样的话,就不会再伤害到任何生命了吧,就不会再有不想要的,他人的疼痛与恐惧。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难受?为什么还是会感到痛苦?
为什么无法就这么,像是石头一样、像是花草一样,单纯地活着。
就可以感知不到想要,感知不到欲望,感知不到由此而生的寂寞与孤独。
一种长久的低气压下的最低点,没怎么用过的水果刀……变成了卷曲的废品。
低落的情绪,因连唯一能想到的方法都无法生效,而往不知何种方向向上扭曲。
“……哈……哈……”
睁开眼,唯抬手捂住胸口,覆盖上来的压力和体温平复了加速的心跳,仿佛被挤压到无处可容的感受渐渐缓解。
她揉着脑袋坐起身,回忆着方才的体验。预料之内但也不能接受。
那种不被在意、不被哪怕一点想要的情感回应的感觉,唯有过类似的经历,但也是间断式的、有发泄途径的。
她能从虚拟的故事与角色中获得动力,能借着它们津津有味地自娱自乐。
乙骨忧太不可以。
没这方面的兴趣,性格与天赋的不同。过于持久持续的沉重环境,让人连维持基础生存都容易感到疲惫。
没有精力思考更多的方法、没有心神想象更复杂更美好的虚拟。
单纯的、最简单的、最纯粹的需求,人作为群居动物最基础的互动欲望,对每个人来说都应该是最容易的一,对乙骨来说却是永远无法接近、不能接近、禁止接近的一。
无意义地发出一阵“啊”声,唯的脑子里弹出最后一刻卷曲的刀刃。
很痛苦吧,连伤害自己都做不到,想用疼痛让麻木的神经获得些刺激与清醒都做不到。
可她又觉得很好。
无法伤害自己的乙骨忧太,也就不会在伤害自己过后,不好好治疗自己,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他绝对不会去医院治疗,也几乎没人会注意到他的伤口,就算注意到,大概率也是那些想要欺负他的人。
唯抬起乙骨忧太刀尖所对的那只手腕,看着它健康的白里透粉的颜色,浅浅透出来的青绿色血管。
皮肤被划破会很痛。
血液流出身体的感觉很难受。
没有自愈能力,没有她随时看到就去治好他……治好,他?
被蒙住,被染上最不起眼的颜色,让人以为那就是寻常的记忆的角落,寻常的漆黑与不清。
掀开那层不知何时覆盖在外的滤镜幕布后,唯发现,她深深地、恐惧地疑惑,她想要拥有治疗他人的能力的起点……是什么来着?
记忆里维克的面容,为什么出现了残缺?很重要很重要的情感……
“咚!”
压抑着汹涌翻动的情绪,不至于破坏领域地锤击地面,唯意识到她丧失了一些记忆,一些各有其重要性、但都绝不能被她忘记的记忆。
有关维克的记忆缺失,她对丘比的恨意,后者绝对还差一段、甚至几段记忆的支撑。
再往前,麻美,就连麻美都……啊,唯一能比较清楚地猜测到的,她的第一次自杀。
头脑越发清醒,越发想明白这只咒灵的领域规则是什么。
唯变化出与巴麻美所用形制完全一致的燧发枪,撑着枪站起身,她甩动枪身使出重重一击。
再度更新供盘的供台破碎,洁白的供盘翻转倒落在地,伴随清脆的碎裂声,手持法杖满身血肉的咒灵现身。
“嗡——!!”
双手抬枪挡住咒灵瞬间袭来的挥击,唯操控枪身吐出无数金色丝带。
纯白的枪身现出一滴又一滴、一片又一片奇幻的彩黑,耀眼的金由黑而生。
犹如最恶毒最迅猛的毒蛇,金色丝带迅速盘绕缠住整根法杖,尾端化作锐利的尖刺,狠狠咬入咒灵的手腕。
特别的穿刺手环完成,唯调整肢体压低重心,双臂用力。
她往上抛起整只咒灵。
手腕旋转拧动枪把。
“咔!”
“砰——!”
巨大的法杖腾空飞起,丑陋的咒灵斜飞出去砸塌神像。
上前夺走法杖,唯紧握住附赠一只手的法杖柄端。
腰腹发力,双臂猛挥。
“砰——!!”
回以咒灵三倍力道的挥击,同时在击中的瞬间往它的体内种入丝带,唯操控丝带限制了咒灵飞出的距离,然后内收手指往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