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同学,你不要害怕被伤害到、也不要害怕给出伤害地大胆攻击就好。”
话是这么说,唯知道乙骨忧太在“不要害怕被伤害到”这一点上完全是远超普通人的优秀,称得上是天赋异禀。
任务中面对各种咒灵的攻击也好,训练时对上她故意做出的一些看起来绝对很凶狠的攻击态势也罢,唯发现乙骨忧太都,完全不害怕那些普通人会害怕的点。
他不害怕自己可能会受到的重伤,不害怕皮肉可能遭受的痛苦。
他害怕,很诡异的是,他居然在自己很可能要被她打进医院的情况下,还能分出心思关注她的心情。
能在她吓人失败、实际仅仅是正常力道的攻击落下后,半点不在乎刚刚那明显不对劲的反差,反而非常真切地在乎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嘴上不会问不会说,但闪动的小心翼翼的眼神、把她当做珍稀动物般生怕再惊扰到她的动作、课后默默给她买来她最常喝的饮料和最常吃的零食。
实验三次都是类似的结果,唯相信了真有人具有如此国宝级罕见的性格特质,还以为她以前碰到的人类类型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是天外有天。
“乙骨同学,我的那些表情其实都是演的。”
“哎?”
“所以说,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为了吓你而已。”
“……这样啊。”程度最轻最轻地愣住一瞬,乙骨忧太默默继续手里的工作。
“不,你倒是生气一下或者怎样,别再帮我拆零食包装了。”
“哎,可是。”
无辜的、乖巧的、和咒术师这个身份所对应的常规印象完全不在一个图层的眼神。
“唯同学确实很喜欢吃这个吧。没有心情不好,那就很好啊,值得吃零食庆祝一下,这样?而且我也已经很擅长拆包装了。”
不不不,这不对吧?这么想着,唯也没再出声阻止乙骨忧太。
接过他递来的又一根海苔卷,唯想,内在的流心无法不真实地戳破他地改变,那就在他的表皮洒上那些让人生畏的、不会让人敢随口吃掉他的看起来很恐怖,尝起来也很恐怖的糕粉吧。
“啧”,明明是自己不好好看路撞到别人,却反过来恨恨瞪视乙骨忧太一眼的中年大叔。
“对……”
一把抓住乙骨忧太的手腕,打断他简直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歉,唯眯着眼睛,像是在看一摊污染了街道的恶心呕吐物。
“眼睛有病就去医院,脑子全长肚子上了吗?随随便便污蔑迁怒高中生,你的人生到底是有多不顺啊垃圾大叔?幼儿园的教养都没有,脸和衣服看起来都脏死了。”
“……好了”,骂得对方满脸羞愤又不敢再言地走掉后,唯松开乙骨忧太已经由紧绷到放松的手腕。
她恢复正常语气地道:“乙骨同学,这种人不值得你道歉,建议你直接无视就好。”
“那……”
那唯同学怎么没有无视?乙骨忧太想问,又觉得说出来不太好。
还没犹豫两秒,唯就已经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气呵成地道:
“我会反击当然要帮你反击回去了,又是啧你又是瞪你,当我不存在?”
“怎么了怎么了?”买到熊猫周边的熊猫从一旁的店里出来,他看了一眼唯的表情,明显还有可怕痕迹的残留。
熊猫递给唯新鲜出炉的铜锣烧,“唯要吃吗?”
“要。”礼貌接过热乎的纸袋,唯咬下去的力道带着些恶狠狠的意味。
熊猫又看了看乙骨忧太的表情,残留的是惊讶,正在进行的是……哎呀哎呀,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能察觉到。
“忧太也来一个吧。”熊猫把符合乙骨忧太口味的铜锣烧塞进他手里。
温热的触感让乙骨忧太收回视线,知道唯吃东西时不爱说话,他说了声谢谢,和熊猫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
“是乙骨吗?哇,真是你啊,你这制服?嘛,听说你在高中搞出了很大的事件哎,真的假的?那个国中几乎就不会说话、说了话也没人理的……好可爱……”
“哈?”
听见有人在对乙骨忧太实施语言霸凌,和狗卷棘说了一声就从店里出来,站到乙骨忧太身边的唯。
双手交叉抱臂,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穿得就像社会闲散人士、发言也像是未来预定社会败类的家伙。
“嘴巴放干净点,上学的时候你是把时间全用来晃自己脑袋里的水了吗?哎呀,肯定已经泡发坏了吧,所以才说人类皮肤的密封性很好呢,居然还没有人把你当垃圾举报处理。”
“呜哇,抱歉抱歉,真是对不起啊乙骨同学,那个,请问可以交换一下……”
“喂你不是吧?!”同行的男生拉住对方。
“哎,可是你也很喜欢这种吧”,小声的,要说不想让人听见那倒也没有。
呼,本来打算只用语言攻击的,这样的话,稍微用一下念压。
还没有启动新计划,唯就被乙骨忧太挡到了身后。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些强硬,但没有威胁的意味,仅仅是正常说理,正常劝告的。
“抱歉,还请你们离开,再骚扰下去的话,商场保安就在附近。”
“喂喂,乙骨,我都道歉了啊,是你女朋友吗?应该不是吧,那个,小姐,请问你……”
“请离开”,乙骨忧太抬手搭上对方的肩膀,语气依旧没有半分威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点纯良了。
“铃木同学,我不想为难你。”
铃木张开嘴还说些什么,五官的扭曲却是先一步到来,他和自己的身体不熟似的,扭动好一番才挣脱乙骨忧太的手。
“嘁!松本,走了。”
“哇哦,乙骨,你的咒力控制提升了?刚刚应该不只是蛮力吧。”
没必要再围观的唯往前一步,站回乙骨忧太身边。
“嗯……不!抱歉抱歉”,乙骨忧太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双手合十,朝唯微微鞠躬道:“唯同学,那个,他们的话……”
“垃圾的话我不会在意。”
好……嘛,“那真是太好了,但还是,抱歉,还有,谢谢你。”
蓬松的、发尖微微翘起、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发,干净澄澈、在商场光线下更加透亮的蓝色眼睛,真挚真诚、让人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的目光。
一瞬间幻视那些经典动物电影里的忠诚小狗,还是具体的黑白配色,唯用指尖拨了拨刘海,戳掉脑子里冒出的一堆狗狗,顺势移开视线。
“哎呀,大家都是同学,是出生入死的咒术师同伴,小事小事,乙骨同学也是有点学到我的骂人语气了。”
“哎?有吗?”
当然没有啊,逗你的啊,你那带抱歉的劝离话术怎么可能算是骂人。
还有,不要她说什么话都好像被她夸奖了一样。
以上,是唯靠自己给乙骨忧太洒上的一些糕粉,即让别人知道乙骨忧太身边有个难搞的人,谁要是想惹乙骨忧太,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惹她。
不过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最为重要的还是让乙骨忧太学会自己武装自己。
应对作为人类的社会生活也好,完成作为咒术师的战斗任务也好,乙骨忧太都需要,非常需要,不害怕地向外展现自己的攻击性。
吸纳了一众攻击的同时完全没有心生怨恨,不害怕被他人伤害,而害怕自己伤害他人。
唯无法理解乙骨忧太的这种性格,但她佩服这种性格,欣赏这种性格,想要守护这种性格。
美好的东西能一直存在就好了。
唯知道这不可能,但她会尽可能延长那存在的时间,她会花心思构建那必要的保护的外壳。
咒灵是最好的构建起点,它是人类天生的敌人,是必须被消灭的怪物,是咒术师如果无法解决它,就可能导致自身生命的终结。
对咒灵的攻击性,是目前的乙骨忧太最最最必须的。
“不要害怕被伤害到”,算是一种不着痕迹的鼓励?唯觉得这大概不会被乙骨忧太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