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宝儿啊,婆婆在这里等着你呢。”
陆青青浑身一僵,扭头望去,身后却空无一人。
这时,宋时安“啊”的一声大叫。
他手中的传音符一闪即灭。
“不好,客栈有弟子出事了!”他大喊道。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旋即挥袖敛衣,身形纵起,疾行至客栈。
刚踏入客栈,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客栈大堂之中,沈清轩僵坐于地,神情恍惚,双臂紧紧环搂着一位少年。
少年身子软垂着,脖颈歪折,周身衣袍凌乱扯开,裸露的皮肉上爬满错乱爪痕,皮肉翻卷发乌,透着一股阴滞死气。
他一只手软软搭在地上,甲缝中血肉模糊。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最骇人是他的脸。
两处空陷的眼窝,像被无形之物硬生生掏空,黑洞洞的望不见底,干涸的血痕顺着面颊蜿蜒而下。嘴角撕裂开一道狰狞豁口,皮肉外翻,不见舌头半点踪影,只剩溃烂的软肉黏在唇边。
一个时辰之前,还是个被兄长训斥后会脸红吐舌头的清秀少年,如今,却成了一具怪异扭曲的残身。
众人回想起这少年人的天真神态,心下暗暗为他痛心惋惜,神色也越发凝重了。
有人连声问道:“是谁伤了他?可是大妖出没?你们没在房内布置结界么?”
有人沉声道:“未必是大妖,瞧他甲缝里嵌满碎肉血痂,我看这倒似邪祟附身,教他自伤自害了。”
“可我们修行之人毕竟灵气充沛,品阶低下的邪祟,等闲不敢近身,怎会有能耐附身呢?”
“不可断言,大妖也有惑心之能啊。”
石一陀怪声怪气道:“那更不可断言了,邪祟附身之事,可是比大妖惑心更常见。不过这好好的栖霞镇,怎么会有这等邪祟,是不是师姐护持的游魂怨气过重,成了厉鬼?谢师姐,你可否指点一二啊?”
谢玄微不语,她眸光轻扫,寻到了躲在人后的陆青青。
方才为她摇旗呐喊义愤填膺的同门,虽然仍是看不惯石一陀的嘴脸,可眼见这弟子惨状,也无心争辩是非,只默默不语。
宋时安站出来打圆场:“且莫乱猜。谁能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一旁留守的弟子面色发白:“我……我来说。方才我们回来之后,便各自回房安歇歇息。没过多久,客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大叫,我和几位师兄立刻循声赶去。”
他顿了顿,惊魂未定地续道:“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沈师弟……沈师弟死死撕扯自己皮肉,神情似痴似狂,我们疑心是有妖,急忙捻诀飞符,可太晚了,沈师弟栽倒在地……后来,沈师兄冲进来,抱起他就往外跑,说要找谢……谢师姐来救他……”
“啊哟!”石一陀蓦地大叫一声,众人悚然一惊,望过去,却见他嬉皮笑脸道:“谢师姐,你可要救救他啊,我们几个弟子的小命,都在谢师姐手里了。”
众人不料他此时还有心挑拨是非,皆是一阵尴尬。
宋时安道:“不论此事是大妖所为还是邪祟作怪,我们都会查清楚。再者,此事一出,表明我们在客栈周遭布下的结界,已被冲破了,各位需销清后重新布置。”
“由我来布置结界。”谢玄微顿了顿,又道,“今夜,我来守夜。”
“是,有谢师姐在,我们……我们便可安心了。”一位女修勉强道。她一贯拥护谢玄微,深信师姐无所不能,可毕竟有残尸在前,这两句话,说的便不大理直气壮了。
谢玄微不为所动,沉着分派道:“将两位沈师弟扶回房内,留两人照看。宋师兄,你去将各处结界销除。”
众人本是惴惴不安,见她气度淡然沉静,神色一如既往,倒稍稍安心了些。
谢玄微分派过人手,唤了厨下送餐食摆饭,而后自去重布结界。
天色渐暗,四下寂然。
众修好歹是修仙之人,又有修为高深的师姐坐镇,稳住心神,用过晚饭后便各自上楼回房去了。
谢玄微回到大堂,在同门间搜寻少女的身影,却并未寻到。
心口像是被一缕无形的丝线轻轻牵起,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