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明月都不太开心。

风途则没事干就躲在墙边上往鸡窝里偷看，“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告诉你了。”

他回头看了明月一眼，见她又拿起斧头要劈柴，忙叫住她，“你可别劈了，高兴劈，不高兴也劈，劈那么多院子里都快放不下，你要有什么不痛快，换个别的方式。”

说话间，他来到明月身边，拿走斧头丢到一旁，拉着明月回到屋里的方桌旁坐下，又去倒来碗热水给她喝，“当初你也没有想到猪兄会回来祸祸大家地里的冬苗，这是它恩将仇报，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明月驳道，“若非我放走猪兄，它也不会因为天寒找不到吃食，冒险来偷吃大家的冬苗，是我考虑不周。”

风途懊丧于她的懊丧，握着拳头轻轻敲了下桌子，“那也是我不让你杀它在先，这事儿要怪你得先怪我。可我告诉你此事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是不想有任何事瞒你，再说，没准是我看走了眼，”风途忽而歪着脑袋，指着自己的眼睛，“毕竟我是个瞎眼鹰嘛。”说着，还咧着嘴，乖巧地冲明月笑。

明月看着他滑稽的动作，静止片刻，问：“你是在逗我？”

“是，我就是在逗你，”风途收回表情，坐正身形，“你想让我开心，难道我就不想让你开心吗？”

可明月实在开心不起来，她没想到会因为自己一念之举发生这样的事。

风途思虑二三，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正经而意味深长，“明月，你知道，家猪和野猪即便杂生得再像，或多或少也有区别。”

“知道。”

“难道大家都看不出来？”

明月：“十户有九户都养猪，自是分得出来，你这是想告诉我什么？”

风途不答，继续问：“既然大家都看得出来，却无人提及，为何？它们的区别在哪儿？”

明月想了想，道：“家猪是有主的。”

“没错，要知道，咱们村谁家养了几只是公还是母，大伙都清楚，没有谁说过家里丢了猪，那猪兄只会被认为是外村丢的。”见明月碗里水没动，估摸有些凉了，风途便拿过来自己喝了几口，继续说，“一只猪比那几户共同损失的冬苗要贵，那你说，大家是把这猪留下，还是用自己家的粮食先养着它，等所谓的外村丢猪人找来，要知道，冬苗被毁大家本就有怨气。”

明月知他这话的意图，又问：“那为何不直接赔偿那几户？”

“谁说没有，”风途倾身凑近些来，“昨儿我见了，冬苗被啃的那几户最后都是抱着这么大块儿肉走的，”他撑开双臂，似乎真的抱着一个很大的东西，“不是带着皮油的大五花就是肥厚的大肘子，而昨日锅里煮的大多都是什么？大排、大棒骨、后臀、下水，但大家不都挺开心吗？”

的确如此，明月想到昨日，虽然自己碗里东西不少，但也多是些边料，少有几块正儿八经的大肉，“你是想说，如若大家都认定它是野猪，那几户就可以得到赔偿，而大家又能分食到肉汤，还不会有人找上门来要猪，因为野猪是没主的。”

“没错，”见她全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风途也放松下来，“野猪来田地里觅食说出去也没什么稀奇，只不过这一只天生‘不够野’，没跑了，被大家捉住。所以你没必要愧疚，是大家托你的福才有猪肉汤吃，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可明月依旧觉得哪里怪怪的。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风途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还是我脸上沾饭粒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就这时，大门外有人敲门。来人是俊秀，他两只手还抱着个大篮子。

篮子里除了之前答应送来的鸡蛋苞谷和芋头，还有那颗鹿头。

俊秀随着风途进屋，将篮子抱到桌上，说道：“我爷还让我问一声，我能否割片鹿脸肉吃？”

风途一边将框子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问他：“是有什么说法？”

俊秀没有回答。

见他不答，风途转念道：“你等着，我给你割。”

说着，去外面拿了把斧头，擦净斧刃，按着鹿头割下一片鹿脸肉，却是递给了明月，“阿妹先吃。”

明月还纳闷，风途啧她一声，“让你吃你就吃。”

想他别有用意，明月配合地小咬一口，意思意思。

风途接着又切了一片，依旧没给俊秀，整个丢进自己嘴里，刚嚼两下当即咳出声来，“咳咳，好咸，咳——”忙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水，才顺着咽下去

一旁的俊秀看着他二人兄友妹恭，觉得他俩八成是在耍自己，拿起空篮子就要走。

风途一手按住篮子，“话都不说一声就走？没礼貌。”这才又割下几片鹿头肉放进他篮子里的木盘上，“不用谢，以后你中榜及第，高官厚禄之时别忘了我们就行，小书虫。”

俊秀确实没向他道谢，是向明月道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