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既明把纸袋打开，拿出那杯咖啡，试了试温度，凉的，他还是喝了一口。

“他只是说未来是我的甲方，现在又不是。”谌既明把咖啡放下，“就算他是甲方，我又不是给他当员工的，他付钱，我交货，谁也不比谁低一头。”

明明面上没什么起伏，林南星却察觉谌既明对潘锐杰的不屑，玩笑道：“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会觉得别人比你高一等？”

“会。”谌既明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在我上学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跑得比我快，我觉得他比我高一等。”

林南星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察觉到这次的笑容并不是公事公办的客气疏离，谌既明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潘锐杰那种人，你越躲他，他越觉得有机会。”

“我知道。”林南星的语气淡下来，“我只是不想跟他纠缠。”

“未必”谌既明想的更远了，“他是品牌方，如果要找你们做产品，可能真会拿采购来压你。如果有那一天，你让你们何总去谈，别自己扛。”

林南星没接话。

展会结束，两个人一起往出口走，五月傍晚的天光，江城的晚风里带着潮气，谌既明拿出平板看了一眼，一条新消息弹出。

林南星比他早一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倒不是故意看的，真是因为字太大了。

“谌总，潘锐杰的事，我打听到新的了，可能会影响后面的合作哦！！！”

发消息的人是今天展位上那个小姑娘。

谌既明面无表情地把平板翻过去扣在手心里。

林南星的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你的团队……挺有意思的。”

谌既明闭了一下眼睛带着一丝无奈：“回去我让她少上点网。”

二人一路找车，谌既明犹豫许久，他不想逼林南星说任何事，但他更不想看到林南星继续用那种方式对待潘锐杰，以及对待自己。

“林南星。”他开口。

林南星抬头。

“你刚才说，你不是躲他，只是不想跟他纠缠。”谌既明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在我看来，你的反应，就是躲。”

林南星脚步顿了一下。

谌既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广场尽头灰蓝色的天际线上。

“我跟我爸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接他电话，过年也不回去。他发消息，我隔几天回一个‘嗯’。”

他顿了顿。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各过各的，谁也不碍着谁，但后来我发现不是。我不接他电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会不会生气，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孝，他下次会不会直接冲到穗城来找我，这些念头比接一个电话更消耗人。”

林南星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我一个朋友跟我说，你越躲一个人，他在你心里占的地方就越大，你以为你在远离他，其实你每躲一次，就是在脑子里把他的样子描一遍，把他会说什么话预演一遍。”

谌既明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你不觉得，这样太累了吗？”

林南星沉默了很长时间。

晚风吹过来，把他衬衫的领子吹得翻起来一点，显得有些萧索。

“所以你后来怎么做的？”他问。

“回去心平气和的跟他吃了一顿饭。”谌既明上前一步，替林南星理顺了衣领，如实陈述，“把话说开了，当然，也吵了一架，最后我来了江城开展事业。”

林南星装傻：“你是说，我应该跟潘锐杰吵一架？”

“我不是说你要跟他吵架。”谌既明的手有些微微发麻，于是悄悄揉捏着手掌，将那点旖旎反复回味。

刚才的动作有些唐突，他还在思考林南星会不会反感，大脑却延续了刚才的思路给出建议：“你如果不想被他拿捏，就不能让他觉得你怕他。”

“还有，你如果不想谈他的事，我也不会追问。”

谌既明这番锐利又不失体贴的话敏锐地触碰到了林南星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但谌既明这番话，替自己理衣领的手，甚至是最早之前在酒店对自己的维护，都是全然真心。

“我不是怕他。”林南星终于正色回应：“我只是……不想让以前的事再翻出来，就像你说的，这些念头更消耗人。”

这次风又将衣领掀起，他伸手摁住了：“你说的对，如果要终止这种消耗，躲没有用。以后再碰上他，我会想清楚再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