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会是最不堪的解决方案吗?
他或许…应该愤怒,应该恐惧,应该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人从生命中剔除出去。
可他看到对方那样的发抖,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第一感受竟然不是厌恶,而是怜爱。
自己多半也病的不轻。
不过他这样的心态已经保留了十多年,若说是病入膏肓,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至于那张医嘱。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邀请傅寒舟今晚接他下班的小纸条。
他们约定好的求和的信号而已。
正好他为了躲傅寒舟的定位器没开车。
无非就像是少年时代一样。
那时候他们的交流方式还很原始,上课传纸条,下课塞信封,白色的纸片在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
或许也还是一只璀璨的青鸟呢?如此殷勤。
沈温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摁下铃,呼叫下一号患者进入诊室。
……
下班时分,天边已经烧灼起一片橘红色的海。
沈温言复工以后很少加班,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升任主任医师的特权。不过他也没上赶着内卷,任往事随风,他自岿然不动按时按点下班。
傅寒舟的车如约停在门口,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还是件高领衫,背靠着车门站着,眼皮低低垂下来,正夹着电话说着什么。或许是因为心情足够好,跟平时风风火火的易怒模样大相径庭。
看到沈温言出了门,傅寒舟抬起头收起电话。上前迎了两步,递过去一杯咖啡。
脆弱,示弱,服软。
沈温言挺新奇地接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
“今天周五,美式。”傅寒舟淡淡地说了一句。
……
沈温言眉心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你到底放哪了?”这是指窃听器。
“先上车再说。”傅寒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邀请他上车。
沈温言无奈坐进座位,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傅寒舟坐进驾驶位,却没有立即开动车子。
让傅寒舟开车实在太吓人了,沈温言有点想擦汗。
“你的眼镜腿。”傅寒舟轻声说,抬起手敲了敲自己左面的太阳穴,“靠近这里的地方,我往里面嵌了个骨传导的□□。”
“不过旧的眼镜腿当年换下来就丢掉了,改天我赔你一副新的。”
沈温言讶然地摘下了眼镜,把它举到了眼前。反复看了好几遍都没能看出端倪,“这是哪个厂家做的?”
“私人订制。”傅寒舟的指尖轻轻敲响方向盘,眸光轻轻飘着,看沈温言投身科研行业的模样,不知怎么竟有些渴。
他松了松领口,伸手把眼镜从这人手里抢了走。沈温言伸手想抢回来,却又被护住后脑吃了嘴唇。
吻得不凶,甚至相当温柔缱绻,跟前两次的歇斯底里截然不同。
沈温言身体渐渐软了,又被搂住了腰。指尖泛着一阵酥麻又被傅寒舟捋着脖颈到小臂,在指腹挠了几下,忽然觉得指根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套住了。
他被吻得头晕目眩,根本没力气看傅寒舟在作什么妖。眼神都散了,好一会儿才倚在副驾驶上勉强抬起手。
一枚足够璀璨的钻戒套进他的无名指根。
铂金戒圈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依然能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镶嵌的主石是一颗极其耀眼的枕形蓝宝石,再两侧配了两颗细长的钻石。自然是傅寒舟一贯的审美。
戒圈内侧刻了几个字,有点硌。但沈温言没空在乎。
“这是……”沈温言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呢?”傅寒舟问着,“本来想那天送你回家就给你,但是你反应太大了,怕你拒绝。后来又想找个更合适的时候,但是我的确等不了了。”
“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现在我能向你求婚吗?”
沈温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戒圈冰凉的温度正在被体温渐渐同化。
恍惚间金属仿佛生出了根系,扎进皮肤当中,要永生永世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