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破坏医疗秩序。”沈温言的胸膛起伏着,快被他们弄得没力气了。
“温言,听我说可以吗?我们聊一聊。”傅寒舟倒是心情很好,把对方的控诉当成了耳旁风。
“有屁快放。”沈温言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怒了。他向后靠进椅背,白大褂的领子蹭过后颈,有点痒。
他抬起手,这次是真的摘下了眼镜,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视野变得模糊,傅寒舟的身影也成了一个轮廓深邃的剪影。这样也好,看不清对方眼睛里的东西,或许能让他保持最后一点冷静。
“从哪儿开始?”傅寒舟走近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面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医生和患者之间常见的社交距离,却又因为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过往而显得微妙。
“从你送我那幅画开始,还是从你在我家睡着那天开始?”
沈温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有区别吗?”他声音干涩得厉害,“结果不都一样。”
“不一样。”傅寒舟斩钉截铁,他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
这个动作带来了一点压迫感,沈温言眸光暗了暗,还是没躲开。“画里的摄像头,最开始,真的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又总报喜不报忧。我想着,万一有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理由冠冕堂皇,甚至带着点扭曲的“关心”,沈温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嗯。后来呢,是控制不住自己吗?”他只能轻声问着。
傅寒舟的声音居然蒙上了一层从未在沈温言面前展露过的焦灼:“我怕你突然消失不见,就像她一样……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离我那么近,前几小时还在关心我……而且你对每个人都那么有求必应。”
“我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对你而言究竟是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就监视我,这就是你的理由吗?”沈温言抬起眼,模糊的视野里,傅寒舟在轻轻地颤抖。“我是人,我有隐私,即使我喜欢你,也不能这么被作践。”
“我知道!”傅寒舟的音量也拔高了,他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我知道那是错的!我知道我疯了!可我能怎么办?!”
沈温言倍感头痛,却不能同样拔高音量:“七楼有心理咨询,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告诉你什么才是健康的亲密关系,什么不是。”
“我不想去。”傅寒舟噎了一下,又回到了那副唯我独尊的状态。
沈温言搓了把脸:“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干耗着,你的诉求是什么?跟我做回好朋友吗,我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可以吗?”
傅寒舟反应挺大,眼睛又瞪了起来:“你不喜欢我了?”
沈温言闭眼装死,傅寒舟绕过办公桌,把着对方的座椅把人转到自己面前又俯下身去。
嘴唇传来痛感,有时候沈温言真的很想报警。
“喜欢,但是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承受情侣关系吗?这对我个人也会是一个负担。况且这样,你的公司会受影响,再者,你父亲知道吗?”沈温言把他的脑袋推到颈窝,大口喘气。
“而且我很怀疑你未来会不会故技重施。”
“那我就全拆了。”傅寒舟精神好像正常多了,轻轻许下承诺,莫非沈温言最擅长的是话疗吗?
“怎么保证?”沈温言又问。
傅寒舟摇了摇头。
“写个保证书吧,像小时候那样。”沈温言轻声叹息。
他还是本能的拿对方没办法。
傅寒舟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缓缓起身伸手。
“纸,笔。”
他不太知道怎么写了,难道真要像小时候一样写个“再犯我是狗”?
沈温言默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门诊病历簿,与儿时带着香味的卡通稿纸天差地别。
傅寒舟接过,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空白处,停顿了几秒。
沈温言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提出“保证书”这个形式,本身就像一种妥协,一种为自己,也为对方搭建的、摇摇欲坠的台阶。
他需要这样一个具象的东西,来锚定傅寒舟口中虚无的承诺,也给自己一个继续向前的理由。
哪怕他心里清楚,一纸文书约束不了偏执的心魔,也修复不了被彻底击碎的信任边界。
可是,还能怎么样呢?报警?将那些偷拍的影像和监听记录公之于众,把傅寒舟,把他十几年来唯一深爱、也几乎构成他大半世界的人,送进法律的审视甚至牢狱?他做不到。
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光是想象此后生命里再无傅寒舟的踪迹,那股灭顶的恐慌就足以让他窒息。
他的心早已在年复一年的仰望中锈蚀,失去了彻底挣脱的机能。
爱情原来真的是囚笼。
这样的妥协竟令他有些想要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