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最后夹着一张便签纸。
打开来看,是他当年写给傅寒舟的那封信。信纸的折痕已经很深了,显然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无数次。信纸的边缘有一小块水渍,已经干涸发黄,把几个字的墨迹洇得模糊。
“……你不用这么累。”
沈温言不太想回忆当年的用意了。
他把u盘和硬盘拿出了屋子,头也没有回。
走廊上,傅微兰还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温言哥……”
“他睡着了。”沈温言蹲下来,与她平视。他抬手用指腹安抚性地擦了一下她脸颊上的泪,“手上的伤我都处理好完了,没有大碍。明天带他去打破伤风就好。”
傅微兰咬着下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的目光越过沈温言的肩膀,看向那扇半掩着的门,然后收回来,落在沈温言身上。
“你衣服上都是血。”她说着,声音小小的。
沈温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前襟果然洇红了一片,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苦笑了一下:“回去换一件就好,别担心。”
傅微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沈温言没有挣开。
“阿兰。”他说。
“嗯。”
“把电脑拿过来。”
傅微兰愣了一下,还是擦了一把眼泪,很快地把电脑抱了过来。她用的是一台银白色的轻薄本,外壳被她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贴纸,和她哥办公室里那些冷冰冰的商务设备截然不同。
电源线还拖在地上,被她不小心一脚踩住。沈温言弯下腰把电源线拔了,接过电脑在走廊的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傅微兰挨着他坐下,两个人肩并肩,像小时候一起窝在沙发上陪她看电影那样。
他把U盘插进去。
文件夹只有一个,名字是“WY”。
再里面里按照年份排序的子文件夹,从他们十五岁那年开始,一直持续到今年。他点开最早的那个,里面是照片和视频,缩略图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傅微兰忘了继续哭泣,僵硬地转头看向沈温言。
沈温言平静地看着如此宏伟的景色,半晌没有动作,迟疑许久才开口。
“阿兰,我先借用一下可以吗?你去玩一下别的东西。这些,可能不太方便给你看了。”
傅微兰咬着嘴唇起身,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安静地走进了客厅。
走廊里只剩下沈温言一个人。
照片是倒序排列的,最前面的几张拍得很随意,像是偷拍。画面里的他正趴在课桌上午睡,侧脸压在胳膊上,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拍摄的角度很高,像是从身后斜后方拍的。
傅寒舟坐在他后排的那些年,原来镜头一直对着他的后脑勺。
起初数年的拍摄频率还算得上矜持,画面大多是些青涩的偷拍,不太过分。但离他们如今的年纪越近,照片的间隔时间就越短,角度就越刁钻。他快速地浏览,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场景。
今年的照片。
日期是他睡在傅寒舟家里那一天。
沈温言飞快地点了返回,又自虐似的将硬盘连接上。
他轻车熟路地点开文件夹,收获了无数段音频与视频。
他随意点进一个最近的,入耳就是他和Lukas商讨蒙骗傅寒舟的片段。
甚至用的是随身监听器,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佩戴在了身上。
他和Lukas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近乎残忍。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焦虑、慌张和言不由衷,全被这枚不知何时贴在身上的监听器忠实地记录下来,变成一串冰冷的数据,供另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品味。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迟迟没有点开下一个文件。
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U盘和硬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终连同那个白色小盒一起放进一个袋子里。
客厅里,傅微兰正抱着靠枕蜷在沙发角落里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温言哥……”
“我先回去了。”沈温言轻声,“你哥的伤口我处理过了,明天记得带他去打破伤风。如果他不想去,你就说以后不用跟我联系了。”
傅微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温言看着她,忽然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他早已做过无数次了。
“别怕,”他说,“不管怎样,跟你没关系。”
傅微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