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呢?”殷芙有些不悦。
惜月没想到她还清楚记着这事,愣了下才道:“奴婢估摸着小姐快起了,便让他先出去了。小姐要盥洗更衣,他在这儿也不方便。”
惜月扭头看了眼门外,清亮晨曦覆满石阶,日光最盛处,跪着一道挺拔身影。她叹了口气,道:“他说,待小姐醒了,他自会过来向小姐请罪。”
殷芙顺着惜月的视线望向门口,那影子落在阶上,许是被风吹的,微微有些摇晃。
“让他进来。”
惜月应了声,很快把人领了进来,而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房门关紧。
“大小姐。”
跪了一夜的膝盖如今已肿痛得麻木,玄霜不动声色从袖中滑出银针,刺入穴位,以此来维持知觉,以免失力摔倒,冲撞了大小姐。
他不知殷芙是否还记着昨夜之事,一时不敢贸然开口,只垂着眼,屏息跪候。
殷芙的目光扫过玄霜胸前。
他还穿着昨日那身青色薄衫,却处处凌乱,透着被亵玩过的痕迹。
殷芙看了半晌,方慢悠悠问道:“昨日,本小姐都碰了你哪里。”
玄霜眼睫微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殷芙不耐地催促:“本小姐在问你话。”
玄霜不敢不答,“回大小姐话,昨日,大小姐碰了……碰了属下的,腰。”
他顿了下,才将那字说出口,仿佛是什么淫|秽禁|词一般。
“还有呢?”
“还有……”玄霜顿了一息,嗓音有些哑,“还有属下的……胸口。”
脸上莫名泛起滚烫热意,玄霜低着头,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抿了下掌心的汗。
殷芙挑眉:“没了?”
“还有……属下的,大腿。”
玄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知晓殷芙忌讳,不敢再提死字,只能重重磕下头去,“属下知罪,请大小姐赐罚。”
暗卫伏在地上,却依然能看见两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殷芙还是头一次瞧见他这般,不由唇角轻勾,不过碰了他几下而已,怎的这般纯情。
殷芙忽而想起什么,问道:“你可还干净?”
她可不想自己碰的是个别人碰过的东西。
玄霜怔了下,许久才明白殷芙的意思,迅速道:“干净的,属下……只被大小姐碰过。”
殷芙这才放心了些,自己没有在酒后碰了脏东西就好。
玄霜脑子里还想着她方才的问话,大小姐如此发问,定是觉得昨日碰了他的身子,太脏了。即使他从未被旁的女子碰过,这副卑贱身体,又怎配与大小姐那般亲密。
他眼眸暗了暗,抬起头,再次出声道:“属下不该在大小姐醉酒之时亵渎大小姐,属下愿受一切责罚。”
殷芙闲闲地瞥着跪在脚边的暗卫,也无意计较这究竟是不是他的过错,只轻飘飘道:“本小姐碰过的地方,各罚三十鞭。去找项丛领罚吧。”
“是。”
玄霜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下,起身退了出去。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青色薄衫,玄霜回到下人房,换回原本的黑色劲装,才去后院寻到了项丛。
芙花院里做事的丫鬟小厮不多,只六个做粗活杂役的小厮,项丛算是他们的总管,平日里管着这些下人们的赏罚。
自殷芙回府,这还是她头一次下令罚人,项丛存着替主子杀鸡儆猴的心思,自然是卯足了十分力气。
柴房里,男人面色平静,跪得笔直挺拔,粗糙的马鞭一下下抽在玄霜胸前,侧腰,还有大腿。
鞭子破风而来,落在皮肉,发出嗖啪的清脆声响。
衣裳很快被抽得破破烂烂,紧实肌肉上泛起道道交错红痕,渗出殷红的血迹。
玄霜始终面无表情。
项丛不服劲,心道定是他力气轻了,手上便愈发发狠,到最后,地上铺着的干草都浸了血色,触目惊心。
玄霜平静地站起身,在项丛惊骇的目光中走出了柴房,回到自己的屋子。
和芙花院里的其他下人不同,玄霜有一间单独的屋子。只是他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守在殷芙的卧房附近,夜里也是靠着墙根闭眼浅眠,时刻留意着主子周围的动静,所以很少回这里休息。
玄霜在木榻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伤口。破烂的布条和翻卷的皮肉粘连在一起,他伸手一点点挑开,随手拿了块棉巾,草草擦了几下,便算是处理过伤口了。
以前在影阁时他时常受伤,比这更重的伤几乎是家常便饭,有好几次都险些彻底醒不过来,这点程度的伤于他而言,只是疼了些,并不算什么。
玄霜闭上眼,轻运内力,缓和着身上痛楚,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在大小姐房中的一幕幕。
大小姐抱着他。
乌黑如瀑的发丝花一样散在他怀中,带着酒气的呼吸紧贴着他的心口。
大小姐的手指纤细洁白,指甲作乱地刮蹭过,痒得难耐。
影阁里的训练只教了他如何忍痛,却从未教过他该如何忍耐这般感受,大小姐便不满地锢着他腰身,命令他不许躲。
他庆幸那时候大小姐醉着,否则,她便会清晰地听到他一声声快到不可思议的心跳。
玄霜想,大小姐没有将他赶出相府,已是天大的仁慈。
或许是因为他这张像极了裴钰的脸,所以大小姐才原谅了他罢。
脸……
他的脸。
玄霜此时才感觉到脸上热得厉害,时不时还有些发痒,不像是天气炎热所致,倒像是……
玄霜心头跳了跳,从枕下摸出那日惜月给他的一面旧铜镜。
双颊上布满细密骇人的红疹,玄霜愣了下,他知道吃了那碟鱼脍会犯瘾疹,却没想到,这一次会起在脸上。
若是大小姐看见了他如今的模样……
生平第一次,玄霜感觉到了慌乱。
他弄坏了这张脸。
这张,像极了大小姐心上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