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至邺抹了抹眼睛,亲自夹了一只凉虾放进殷芙的碟子里,这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阿芙放心,既已回了家,万事有爹爹在,必不会再让阿芙受任何欺负。”殷至邺正色道,“我已派人彻查那日刺客之事,虽未寻得确凿证据,不过,大抵又是赵家做的好事。”
殷芙抬眼,诧异道:“爹爹为何如此笃定?赵侯爷做事向来稳重,应当不会如此举动。”
殷至邺冷笑一声:“赵成厉是不会,可他那个娇纵惯了的女儿却未必!”
赵徽容?
殷芙越发不解。
虽然殷赵两家素来不对付,赵徽容更是和她有不少过节,处处瞧她不顺眼,但她不过是得了个郡主的虚名而已,又何至于恨到这般地步,光天化日之下派刺客来取她性命。
殷至邺叹了口气,殷芙前日才归家,京中许多事,他还未来得及告知女儿。
皇帝一心体恤功臣,又惦念着殷芙身为相府之女却流落乡野多年,此番回京,难免有人闲话,所以特意为她赐了一门好亲事,好堵住那些口舌是非。
对方乃新科状元郎,沈太傅之子沈清,乃赵徽容的意中人,年前赵徽容曾在宫宴上借着太后欢喜,好不容易才向皇帝求来了这份恩典,却不想皇帝思来想去,觉得如今京中堪配殷氏女之人,唯有这位年轻有为的状元郎,便改了口,让沈清做殷家的郎婿。
那沈清,殷至邺曾无意瞧过一面,才貌气度的确不俗,是个人物,他也中意。自家女儿自然要配这京中最好的郎君,殷至邺才不管他是谁的意中人,“阿芙宽心,是你的便是你的,这门婚事是陛下钦定,赵家抢不走。”
殷芙眉心轻蹙:“爹爹,我不嫁。”
她连沈清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不清楚他人品脾性,要她就这般糊里糊涂地嫁人,她可不肯。
殷至邺没想到女儿拒绝得如此果断,不由一噎:“为何?爹爹已替你相看过,是个顶好的人,家世也与你相配……”
一旁的李蕙见殷芙眉头越皱越深,轻咳一声,扯了扯殷至邺的衣袖,柔声嗔怪:“阿芙才回来,你怎的就这般急着要将女儿嫁人。”
她知晓女儿心里怕是还惦念着那位姓裴的郎君,在白沙村时,两人是如何恩爱和睦,一幕幕她都看在眼里,斯人逝去不过几日,女儿哪有心思去嫁旁人。
殷至邺一拍脑门,忙改了口:“是爹爹糊涂了,不急,不急。陛下只拟了旨意,还未定婚期,阿芙想在家里住多久都成。来,不说这个了,今日是你生辰,多吃些好菜,瞧你,身子都瘦了。”
他殷勤地夹了一箸菜给殷芙,又道:“对了,爹爹特意给你备了一份生辰礼,一会儿便叫人送去你房中。”
殷芙这才微微展颜,露出些笑来。
“多谢爹爹。”
每年生辰,殷至邺都会送她不少名贵的东西,只是殷芙心里念着裴钰的事,怎么也提不起昔日的欢喜。
用过饭,又陪着二人说了好些时辰的话,殷芙便起身告辞,回了她的芙花院。
入了夜,小院里挂着灯笼,光影细细地洒在门口的石阶上。
殷芙推门进去,卧房里一片漆黑,她心不在焉地在榻边坐下,对着满室阒静的黑暗出神。
忽听房梁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跃落于地,殷芙吓了一跳,正要扬声喊人,惜月及时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小姐莫怕,这是相爷吩咐送来给您的礼物。”
殷芙皱眉,看向跪在卧房中央那道不甚明晰的影子,心中仍有些戒备:“礼物?”
她的生辰礼物,是个活人?
惜月解释:“正是呢,听说是相爷花了重金从影阁买来的顶尖暗卫,往后有他跟在小姐身边,便再不用担心会有刺客伤害小姐了。”
话音落,便听见一阵金属碰撞之声,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解下身上所有暗器放在地上,以此来表示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属下名玄霜,奉相爷之命,护大小姐周全。”
男人嗓音微哑,如尘沙落入夜风,令殷芙心中微微一荡。
她很快恹恹垂下眉,冷淡道:“去告诉爹爹,我不需要。”
暗卫行贴身保护之责,除了裴钰,她不喜欢有男人离她这样近。
殷芙摸到桌案上的烛台,点起灯火。
房间里终于亮了起来,殷芙转过身,看见一地长短不一形制不同的暗器,而男人还跪在那里,一动未动。
她不耐地拧眉,抬眸朝男人看去。
“没听见本小姐说的话吗?”
男人微垂着眼,鼻梁高挺,薄唇冷淡。脸没在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殷芙一愣。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郎君和着雨声叩响她的门扉,篷帽滑落,露出一张清绝隽秀的脸。
“阿钰……”她喃喃轻唤,不可置信地,朝男人走去。
女子的脚步越来越快。
玄霜怔了怔,还不及反应,下颌便被一只温软香莹的手急切地抬起,他眼睫轻颤,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美艳如芙蓉花般的面庞。
“阿钰……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