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江湖纷争的山间别院,日子过得清闲又舒缓,日出而起,日落而眠,再无往日步步惊心的算计,也无阵营对立的紧绷。
砚殊体内伤势日渐痊愈,在清幽环境与时衍悉心照料下,气色一日胜过一日,原本苍白的面容重新染上温润色泽,周身气质也愈发松弛柔和,彻底褪去了身居高位的冷硬气场。
时衍也放下了所有势力琐事,大半时光都陪在身侧,或是一同打理院中小片花圃,或是静坐庭前煮茶闲谈,昔日冷面寡言的模样渐渐淡去,眉眼间时常带着浅淡暖意。
清晨薄雾未散,林间还萦绕着微凉水汽,两人并肩沿着山下溪涧缓步慢行。溪水清澈见底,碎石遍布水底,岸边草木青翠欲滴,入耳尽是清脆鸟鸣,一派悠然自得。
“从前总觉得前路满是厮杀纷争,日日都要绷紧心神,从不敢有半分松懈。”砚殊踩着松软青草,轻声缓缓开口,语气满是释然,“如今这般安稳度日,反倒觉得像一场温柔幻梦。”
过往数十年,他活在复仇执念与家族重担之下,一言一行皆要深思熟虑,一举一动皆要谋划周全,从未有过这般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的时刻。
时衍侧头看向他,目光温柔缱绻,轻声应道:“往后皆是实景,再无虚幻。前半生风雨漂泊受尽苦楚,往后岁月,我陪你尽数补回来。”
一路行来,两人皆是孤身熬过无数孤苦岁月,彼此都懂对方心底深处的落寞与不易,如今相守一处,只想把从前缺失的温暖,一一尽数填满。
行至溪水浅滩处,两人寻了块平整青石并肩坐下,望着缓缓流淌的溪水,不自觉说起初遇之时的种种往事。
“如今回想起来,寒山那场偶遇,实在刻意得太过明显。”砚殊轻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自嘲,“彼时一心只想借着迷路的由头靠近你,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现在想来,处处皆是破绽。”
那时他一心只为夺取信物,接近时衍步步为营,却未曾料到人心难控,算计得了行程,终究算不准自己的真心。
时衍闻言唇角微扬,淡淡接过话语:“其实早在同行途中,我便隐隐察觉你的异样,只是心底不愿拆穿,下意识选择纵容迁就。”
从知晓古殿所在,到熟知凶兽习性,再到野外生存样样精通,太多反常之处堆积在一起,早已藏不住底细,只是彼时心底已然动心,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戳破眼前温情。
“原来你那时便早已看穿大半。”砚殊微微一怔,随即无奈摇头,“倒是我自作聪明,演了一场无人看破的戏。”
“戏是你开场,动心却是彼此心甘情愿。”时衍语气平淡,却字字深情,“哪怕最初皆是假意同行,一路相伴生出的情意,从来都做不得假。”
一场始于算计的相逢,终究败给了朝夕相处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