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镇。
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两岸生满垂柳与各色野花,白墙矮屋错落排布,黛瓦映着远山薄雾,晨起凉凉的,河畔浣纱妇人见了异乡客,总会笑着递来清凉竹筒茶。
“姑娘,又上街来闲逛啊?”
江竹雨接过茶水,轻声同众人道过谢,便缓步登岸。
岸边沿街摆满米糕、青梅酿的小摊,香气四散,她一月前流落至此,一踏上这片土地便觉恍如故里,当即决定在此落脚。
住在这里,每日清晨既没有太后宫中的嬷嬷们催着起来练功,也没有王府的丫鬟们按时按点地进门送早餐,每日懒洋洋地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座着小船来镇子上吃喝玩乐,江竹雨前半辈子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日子。
今日她照常来镇子上闲逛,准备去她常去的那家茶楼里听书,沿街穿过一排叫卖的摊子。
她转了个弯儿,正准备进听书的茶楼,经过的摊子忽然提了一声,“炒瓜子嘞!听书的乡亲,带上一袋!”
江竹雨脚步一顿,已然走过摊位的她又轻快退了两步,生涩地学着本地口音开口:“老板,给我称一份瓜子!”
踏入茶楼,烟气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江竹雨拣了靠窗僻静的角落,斜斜倚在竹制躺椅里,指尖捏着瓜子慢悠悠嗑着,
台上说书先生先是拨弄两下三弦,咿咿呀呀的小调听得她眼皮发沉,困意一层层漫上来,眼看就要垂头打盹。
突然,“啪” 一声醒木重重拍在案上,清脆声响震得茶楼瞬间安静。
“诸位且听,接下来这个,乃是一个令人唏嘘的爱情故事,话说咱们大渊国最著名的护国大将那便是当今摄政王殿下了……”
江竹雨一听这些立刻来了精神,陆九尘这样的,民间不应该都是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传说吗?怎么还有人给他创造爱情故事呢?她倒想看看民间是怎么编排的。
“要说这摄政王殿下,乃是大渊数一数二的护国战神,沙场之上冷面罗刹,杀伐果决,满朝文武无人敢同他近身,当年南疆大捷班师回朝,殿下性子冷硬寡情,偌大王府常年冷清,始终孤身一人。太后瞧着于心不忍,便亲自做主,为他赐婚高门贵女,也就是那位短命的摄政王妃。”
江竹雨坐直了身体,想不到这个所谓的爱情故事说的竟然是她,她这才假死一个多月,就已经成了画本子里的短命王妃了吗?
但她转念一想,有的时候真的十分佩服陆九尘,别管宫墙内部怎么斗,他和太后的斗争都没传出来半分。
“传说中这位贵女也是个奇人,她相貌丑陋,身材矮小,不得摄政王殿下宠爱,可这位王妃房中功夫了得,竟然将摄政王殿下勾引了去,惹得摄政王殿下耽误朝政,朝中怨声载道,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那摄政王妃竟然不出几个月就死了……”
话音未落,堂下茶客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邻桌老汉摇着蒲扇,语气满是鄙夷:“这就是报应!十足的祸水,祸乱朝堂,早亡也是活该。”
另一侧少年轻声叹气,眼底带着几分怜悯:“我倒听闻王妃走后摄政王失魂落魄,日日守着空寂的金银台,茶饭不思,硬生生熬出一场重病,整个人消瘦憔悴,许久都缓不过来,看来真是深情啊!”
江竹雨终于听不下去了,“你们瞎说什么?摄政王殿下明明好好的,你们离得这么远就知道他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