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萧扬勋工整的钢笔字，详细列出了各项材料的规格和数量。

郑易明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速飞快，语气兴奋：“学校后勤仓库的库存材料全给我们用。我刚才带着几个同学去仓库清点了，材料已经搬回实验室了。光是铁皮料就够再做二十台。铜导线库存也足，就是炭精棒少一点。不过萧主任说这些东西城西五金行就有卖的，他已经在联系了。回头再给我们够做三十台的材料。”

夏舒收好纸条，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已经做好的九台成品，实验室还剩□□台的材料，后勤仓库的材料能出二十台新机，再加上萧主任承诺的后续补给，拢共六十八台。

郑易明又补充道：“萧主任说采购费用他承担。我觉得萧主任也挺不容易的，大帅府那边对学生运动的态度越来越差，他给我们批材料，万一被上面知道了怕是要挨训。”

夏舒沉默了一瞬。唐大帅政府对学生的反帝爱国活动一直持压制态度，前几天申请义卖集市时校长跑了帅府几趟才批下来。萧主任给了实验室批材料，又自己掏钱帮学生订购五金零件，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个支持学生的举动都得顶着压力。

郑易明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对了，萧主任让我带句话给你。”

夏舒问：“什么话？”

“萧主任说，你不要老是请假，明天得去他那里上课了。”

夏舒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说：“嗯，我知道了。”

说完，夏舒把郑易明拉到阴凉处，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铅笔，在膝盖上摊开：“我们现在光靠几个人慢慢磨，进度还是太慢了。后续的材料到了以后，大概还要做六十台。这些扩音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改装出来，至少要赶在市集初期全部出来才行。”

郑易明也蹲下来，探头看他的本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还得兼顾白天的摊位，物理实验室那边就两个人在弄，一天上顶多出两三台。六十台的话，光靠我们几个，得不眠不休干好几天，市集这边暂时顾不上了帮忙了。”

夏舒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上标出五个节点，说：“摊子这里只放一个人，再请一个文科的同学帮忙，每天卖完就收摊。至于实验室，咱们把所有工序拆开，搭流水线。金属外壳加工算一道，内部组件装配算一道，电路连通测试算一道，外部线路规整算一道，外观修饰算一道。前两道最费工时，后三道相对快。每个人专做一道工序，比一个人从头做到尾快得多。”

郑易明看了一遍流水线图，想了想说：“晚上回实验室我们再把具体的人头分一分。”

夏舒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下：“补锅的活晚上应该不忙，可以借他们组两个人，过来帮忙做焊接和外壳打磨。还有美术科的同学，还得再请他们过来帮忙。本来定价一百银元，只有十几台的话还可以说物以稀为贵。现在产能扩大了，稀少的属性就减少了一些。而且今天扩音器价格卖得不便宜，后面也不好降价，样子继续寒酸着也说不过去。我想再请他们再来帮忙把升级一次外形修饰，上防锈漆、援沪标记、造型、装饰纹样统统安排上。”

郑易明眼睛一亮，立刻就同意了：“对对对，早上卖出去那三台我就觉得外观太普通了。”

夏舒合上本子站起身，朝公演区那边望了一眼。还有好多观众不肯散场，孟书屹无奈又找了一位同学上去唱歌，是一支舒缓的民歌，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

夏舒说：“走吧。先去把扩音器的摊子收了，然后回实验室干活。尽快把剩余的材料都做出来。等美术系的来了，把九台成品也全部返工装修，明天摊位上摆出来的，必须比今天卖相好。”

两人穿过广场往学校的方向走。经过矿冶系修补摊位时，夏舒停下来，朝蹲在地上拉风箱的杨兴汉喊了一声：“哥，文轩，今晚你们来两个人来物理实验室帮忙。”

杨兴汉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说：“行。”赵文轩正在给一口铁锅补裂缝，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收摊了就过去。”

夏舒又拐到募捐登记处跟吴青说了一声，让她帮忙通知美术科的同学晚上到物理实验室集合。吴青正在核对上午的账目，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行，你去吧”

交代完这些，夏舒快步追上郑易明，去通知物理学的把摊子收了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