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冶系的修补摊位前排着长队。两张旧桌拼成的工作台上摆着坩埚、铁皮剪和几把锉刀,旁边立着块木板,写着“免费修补农具铁锅”。坩埚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苗在晨风中一跳一跳的,热气蒸得周围的空气微微发颤。
杨兴汉正蹲着拉风箱,袖子卷到手肘,他一边拉风箱一边偏过头,朝赵文轩喊了一声:“铁水可以了,补吧。”
赵文轩接过一口裂了缝的铁锅,翻过来用指节敲了敲锅壁,又在裂缝处摸了摸,抬头对桌前站着的妇人说:“您稍等一会儿。”
旁边蹲着的一个矿冶系学生把铁钳递过来,赵文轩夹起坩埚,让妇人退后一步,缓缓把铁水倾进裂缝里。等冷却的差不多,他放下坩埚拿起锉刀,弯腰来来回回打磨了好几遍。补丁渐渐和周围的铁壁融为一体,他翻过锅底对着光看了看,一点缝都不漏。
他把锅递过去:“好了。”
妇人接过锅,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手指在补过的地方来回摸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真是太谢谢了,你这手艺真好。这口锅跟了我好几年了,破了好长一段时间找不到人修。我该给你多少钱?”
赵文轩笑着说:“不收钱。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边有个募捐箱,捐不捐都是自愿的,不拘多少。”
妇人一听,连忙拎着锅,朝募捐区走去。
夏舒走到摊位前,问:“怎么样,还顺利吧。”
杨兴汉听到夏舒的声音,从风箱旁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挺顺利的。听说扩音器那边差点闹起来,现在处理好了?”
夏舒走到他旁边,蹲下,看了看坩埚里的火候:“嗯。让郑易明去找萧主任要原材料了,应该能再多做几台出来。”
杨兴汉拉了把风箱:“你最后这两个点子真好。我们这边已经补了七八口锅,三把锄头,刚才还有个老大爷扛了把豁了口的铁锹过来。赵文轩说他那把锹的刃口卷得太厉害,得多费些功夫。”
赵文轩头也不抬地把下一把锄头夹上工作台:“铁水不够了,再拉一会儿风箱。”
杨兴汉便又低下头继续拉风箱。
夏舒在旁边蹲了一会儿,忽然就听见公演区那边传来一阵被扩音器放大了的浑厚嗓音。他回过头,只见孟书屹已经站到了舞台中央,手里举着圆饼形状的话筒,正朝台下喊话:“各位乡亲,话剧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请两位同学上来给大家唱几段咱们云中的山歌解解闷!”
那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又通过台基两侧的铁皮喇叭传出去,比平时洪亮了数倍不止。台下原本散在各处的市民纷纷抬起头,有人踮起脚尖往台子上张望,有人拉着孩子的手往台前挤。几个本来围在修补摊那边看补锅的人,听见这声音,也纷纷起身往台基方向挪了过去。
孟书屹把圆饼形状的话筒递给身后一个穿蓝布衫的男同学。那同学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唱起来,嗓音清亮,山歌的调子在广场上空荡开。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到话筒跟前,跟着和了几声,两人的声音被扩得清清楚楚,连广场最边的摊位前都听得见。
台下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跟着哼调子,有人拍着大腿打拍子,几个小孩子从人群缝隙里钻到最前面,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原先围在扩音器摊前不肯散的那些人,听见这边又是喊话又是唱山歌的,也有好几个被吸引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夏舒和杨兴汉讲了两句,便起身往公演区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包子。
李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嘴里还嚼着半个,说话有点含糊:“我从食堂带过来的,猪肉馅的。你昨天忙了一宿,早上又没吃,赶紧垫垫。”
夏舒确实饿了,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你那边商家怎么样?”
李致三口吃完手里的包子,又掏出个油纸包塞给夏舒:“全到位了,十二家,一家没少。你猜刚才谁来我们摊位上买东西了?”
夏舒想了想,说:“文科的教授们?”
李致点头:“嗯,杨教授和袁教授,你怎么知道?”
夏舒把手里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说:“我猜的。”
李致凑到夏舒旁边,小声说:“他们都过来买东西了,大帅府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找借口把我们的集市关停吧。”
夏舒说:“还是不能大意,市场的秩序我们得控制住,不能闹出事端。我下午回学得托华主任帮忙找校长要一些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李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