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批条,一行人到广场,从兜里掏出卷尺,按在地上从头拉到尾。
夏舒蹲在地上,用木枝顺着卷尺一路划过去。三个工科男生跟在夏舒身后,杨兴汉报一个尺寸,他们就拿笔在石板上画一道线。
画到广场东侧中段时,一个高个子学生用笔画完线,直起腰来问道:“摊位面宽六尺,中间通道留三尺,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窄。”
杨兴汉蹲在地上,用手指在草图上比了比:“再多一尺吧。这边人流量大,人一多,通道窄了就走不动了。”
高个子点点头,重新在拐角处画了一条更宽的线。
这时,其余人推着板车过来了。车上堆着木板、竹竿和麻绳,摞得老高,一路吱吱呀呀地响。推到广场中央,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把竹竿卸下来,堆成一座小山。
几个学生蹲在地上分拣,把粗的挑出来做围栏立柱,细的削尖一头准备钉进地里。一个学生正拿柴刀削竹竿,削了两根后抬头问夏舒:“围栏要扎多高?”
夏舒用手在自己腰间比了一下:“齐腰就行。太高了像栅栏,太矮了人视线看不到怕是要绊倒。你看这个高度,大人站在旁边正好能把手搭在上面,小孩也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
削竹竿的学生点了点头,手上加快了速度。
立柱钉进地里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广场西角的土质偏硬,第一根竹竿钉到一半就晃动了。夏舒和高个子学生又往坑里填了两块碎石,用锤柄捣实了再夯,夯完推了推,还是微微晃动。两人合力把坑加深了两寸,重新把竹竿夯进去,夯到底时竹竿纹丝不动为止。
物资陆陆续续运到。帐篷一座一座搭起来,这些都是从学校仓库里翻出来,有些旧了,但布料还算结实。一个工科学生爬到梯子上绑横梁,底下两个人扶着梯子。
一切妥帖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大半夜。此时场地已经布置得有模有样,明天从学校把桌椅搬过来就差不多了。搭建组的人收拾了工具,三三两两往学校方向走,杨兴汉和夏舒打了声招呼,也跟着回去休息了。
夏舒没有回旅馆。他沿着青石板路往报社方向走,拐进那条巷子时,远远就看见报社的窗户还亮着灯。推开木门,屋里热气混着油墨味扑面而来。长桌上摊满了稿纸、传单小样、裁了一半的红纸和几本翻开的账册,墙角堆着做好的物料。
吴青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叠传单,旁边一个宣传组的男生正指着上面某处跟她讨论着什么。募捐登记组的几个同学围在另一张桌子旁,在钉账册的线脚,往募捐箱上贴封条。角落里还有几个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没写完的稿纸,有人手里还握着毛笔。
吴青抬头看见夏舒进来,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声音有些哑:“场地那边好了?”
“围栏和帐篷都搭好了,台子有现成的,明天搬桌椅。”夏舒在长桌旁坐下,扫了一眼铺满桌面的稿件,“你们这边呢?”
吴青把传单推到他面前:“宣传单我们排了几个版本,拿不准哪个最好。你看看。选好了就可以开印。”
夏舒接过来,在灯下一份一份展开,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指着第二份说:“这个版本最好。版式干净利落,标题醒目,正文分栏清晰。宣传语直白利落,有家国大义又接地气,既能勾起大家的恻隐之心,又能号召众人前来逛集市、献善款,号召力十足,用来张贴造势招揽路人再合适不过。”
吴青凑过来看了看:“我们自己也觉得这个最顺眼,就是拿不准会不会太简单了。”
夏舒说:“宣传单简单明了,抓人眼球,情绪带动到位就可以。其他深度解读用报纸个杂志去弥补。”
吴青点点头,拿过第二版回身喊了一个人,便去熬夜开印了。
夏舒看了一眼那些做手工的,见他们忙个不停,便起身往他们那边走去。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女同学们围坐在靠窗的那一侧,桌面上摊满了碎布头、针线、剪刀和绣了一半的方巾。一个女生正在往荷包上绣“援沪”两个字,绣几针便停下来端详一下,不满意又拆了重绣。每个人面前都摞着一小堆做好的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