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饭菜都备好了,荤素齐全,还温着热乎呢。”小周抹了把汗,笑得见牙不见眼,看上去憨厚又可靠。
夏舒看着那满满一推车吃食,有些犯难。他原本只打算自己提几个食盒回去,可这一大堆,光靠他一个人拿不了。
小周看出了他的难处,自告奋勇地拍了拍胸脯:“小先生,我跟您一块儿去吧!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哪拿得了,我去了还能帮您打打下手,给同学们分分饭菜。我下午正好换班了,闲着也是闲着。”
夏舒见状,也不推辞,温声道谢:“那就有劳你了。”
两人把食盒重新归置了一下,分装成几个包袱,拎着大包小包,沿着青石板路往东陆大学的方向走。
踏进东陆大学的校门时,斜阳已将半边天际染成绚烂的绯色。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图书馆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进出,校园里秩序井然,一派平和的求学景象。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至公堂,远远就看见校医室门口站着几个人,正和几个轻伤员交谈着。走近了才看清,人群中有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多岁,腋下夹着一本笔记本,气质斯文。他身旁站着两位女学生。其中一人是沐鄢,沐鄢脸上的淤青还未完全消散,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稿纸。另一人穿着东陆大学标准的女生校服,蓝布上衣搭配黑色长裙,留着齐耳短发,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手里捧着笔记本,正认真听着一名胳膊缠满绷带的男生讲述,手中笔尖不停,飞快地记录着。
李致也在人群中,他最先看见夏舒,抬起头朝夏舒招了招手,声音爽朗:“夏舒!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那个短发女生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夏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她合上笔记本走过来,步伐轻快,声音清亮:“你就是夏舒同学?我叫吴青,东陆预科二年级的学生,是《觉民日报》的记者。”
说罢,她又侧身指向身旁的灰布长衫青年,开口介绍:“这位是《义声报》的记者李兴华,我们今日专程过来,采访此次参与声援五卅惨案的诸位学子,其他人都已采访完毕,就差你了。”
夏舒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我没有参与声援活动啊。”
沐鄢在一旁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地开口打趣:“怎么没有参与,前两天和我们一起躲在废宅里的没有你吗,昨天进警察局闯大帅府的没有你吗。”
夏舒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可是我是意外卷入的,我其实对于实际情况没有很了解,怕是没什么讲的。两位想要知道详情的话,采访其他同学就可以了。”
吴青拿过沐鄢手中的稿纸,看着夏舒,目光中带着认可:“怎么能说没有很了解呢。你能根据这几天的见闻,从国际大势和国内时局双重视角剖析五卅始末,写出这篇文章,足见你对这次事件认知的深刻。”
李兴华也开口了,他语气斯文,态度恳切:“夏舒同学,我们《义声报》想要刊登这篇文章。不知你是否同意?”
夏舒看了看吴青,又看了看李兴华,有些意外。他上午写那篇文章纯粹是被华秀升赶鸭子上架,写完了交上去就完事,没想到竟会被报社记者看中,想要登报刊发。他有些迟疑:“我这篇文章是上午华主任临场布置的,写得比较仓促,我觉得写的也不是很好。”
吴青闻言笑了笑,语气真诚:“这篇文章,行文简练,逻辑缜密,道理通透,把复杂的时局讲得这么清楚明白。说句实话,我在《觉民日报》编副刊也有一年了,像这样的文章,不多见的。”
李兴华点头,显然对这篇文章极为认可,他看着夏舒,认真询问:“夏舒同学,我想代表《义声报》对你进行一个采访。吴记者等了你半天。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谈谈?”
夏舒想了想,说:“那两位稍等我一会。我先去给我哥他们把饭菜送去。”
说完,夏舒也不耽搁,和小周提着食盒进了校医室,手脚麻利地拎着食盒走到角落里的大方桌前,招呼学子们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