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磨蹭了一会，拿起纸笔，边思考边在草纸上大概写了文章提纲，先讲世界大局，再讲中国国内局势，惨案爆发的直接和必然原因，最后讲带来的影响，捋顺了逻辑之后，他飞速动笔写起来。

华秀升在旁边看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董雨沧凑过来，低声问他:“华主任，怎么样。”

华主任捋了捋胡子，低声回道:“只看他写在草纸上的提纲，就知道这篇文章不会差。从国际格局与国内时局切入分析，视角宏大，因果分析条理清晰，逻辑非常严谨，可以看得出来水平远超同龄人。”

评价这么高。董雨沧觉得有些意外之喜，又有点疑惑:“那您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啊。”

华秀升的脸拉了拉，指着夏舒的卷面，说:“他写了一手很漂亮的钢笔字，但写的全是俗体。这个小娃，一眼看过去就是非常温良听话的好学生。而且看他的写作思路也可以知道，人不笨。不知道学校请了什么庸才当老师，耽搁了他！”

董雨沧看了夏舒的卷面片刻，低声说:“南洋华侨们面对的状况不好，他们筹办的学校，教出这样水平的孩子，已是不容易了。”

华秀升闻言，也不由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夏舒写文章。

夏舒写得很快，半个小时就写完了，搁下笔，把稿纸理整齐，站起双手递给华秀升。

华秀升接过文章，从头到尾仔细读了起来。

校医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几个轻伤员凑过来想看，被萧扬勋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华秀升读完一遍，又翻回头挑了几段重读，然后把文章递给了董雨沧。他对夏舒说:“文章写得还不错，独辟蹊径从国际大势与国内时局双重视角剖析始末。行文质朴简练、直白晓畅，无晦涩堆砌之弊，却能把复杂的时代格局、事件缘起梳理得通透明晰。”

夏舒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丢大脸。

董雨沧接过稿纸，听到华秀升的点评，不由挑了挑眉。他低头一目十行扫过去，看到中间那段分析国际格局的段落，眉毛越挑越高。

董雨沧抬起头问夏舒，“你这些资料是在南洋得到的？”

夏舒点头，含糊地应道：“在异国他乡行商，我们对时局关注比较多。”

董雨沧没有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几分。他把稿纸又递给了旁边一位文科教授，几位文科的教授围在一起，不时低声议论几句，频频点头。

“不偏主观意气，坚守客观理性的分析视角，见解沉稳独到，既有超越当下同龄学子的宏观视野，又能以浅显文字讲透深层事理，实属一篇立意新颖、逻辑缜密、极具思辨价值的佳作。”

一旁的华秀升虽然承认这篇文章写得很好，但是他觉得他看出了夏舒天大的破绽，他开始沉下脸来换了一个方向考教夏舒:“经史子集，读过哪几部？”

夏舒登时心虚起来，回答的很是底气不足:“学过一点论语。”

华秀升看夏舒的表情就知道坏了，但他也不慌。沉住气，追问:“《孟子》呢？”

“应该……可能学过部分章节。”

“《大学》《中庸》？”

“大概……知道内容。”

华秀升心都凉了，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史记》读过吗？”

夏舒反而松了一口气:“读过部分。”

“《资治通鉴》《汉书》《唐书》呢？”

夏舒想了想，说:“原文背不下来，但是事件都知道，我华国历史和世界历史都还行。”

华秀升问了一圈，根据夏舒说的进行了抽查，最终得出结论。国学基础太差了，让他背经史子集他居然一篇都背不出来，只能讲出文章大概是什么，对文章的思想理解得还算到位。诗词文论倒是记了一些，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学得也还可以。对现代社会科学，比如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的了解也非常深刻，对法学也有一定的理解。

还可以救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