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呀!”李致一拍大腿,猛地转头,指向正低头给杨兴汉剥第二个鸡蛋的夏舒,声音拔高几分,“全靠兴汉的表弟夏舒!”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舒身上,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还有这个昨天像哭包一样的少年的事情。
夏舒手里拿着鸡蛋,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李致,全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他当时在大帅府里,对着唐大帅说了一大感人肺腑通话。他说,”李致学着夏舒当日的语气,神情满是恳切与悲痛,“年少时的您,在反抗旧政府的镇压里伤痕累累。年少时的您,现在看着年老的您,如同当初你最憎恨的旧政府权贵阶层一样,把您的赤忱丹心扔在地上踩踏!”
“就是这番话,触动了唐大帅,他当场就答应,立刻把所有人都放了!”李致拍了拍手,双掌往前一摊。
校医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夏舒,你也太猛了吧!”
“你居然敢直面唐大帅说这种话!”
赵文轩靠在隔壁床头,肿着半张脸,适时补了一句:“他胆子确实不小,前几日军警追捕我,他把我藏在卫生间,脸不红心不跳地就把军警打发走了,我在里面听得心惊肉跳。”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惊呼,看夏舒的眼神彻底变了。
夏舒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夸得非常心虚。昨日学生全体包围警察局的事情,已经对唐大帅的政治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他本就急需平息事端、挽回名声,就算没有自己那番话,学生们也迟早会被释放,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他把剥好的鸡蛋塞进杨兴汉手里,摆手解释:“大家能平安出来,最重要的还是全校同学齐心协力,勇敢站出来抗争声援。没有这个前提,我就算把道理讲出花来,也没有用。”
杨兴汉接过鸡蛋,认同地点了点头,但看向夏舒的眼神里依旧满是赞许。
一个腿上绑着夹板的同学,从隔壁床探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夏舒:“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们说不定还要多受几天苦。”
“对,得谢谢你!”另几个同学也跟着道谢,还有人朝他举了举粥碗,像是在敬酒。
夏舒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我哥还在里面,我本来就要救他的。”
正闹哄哄之际,赵文轩忽然开口:“夏舒。”
“嗯?”夏舒转头看向他。
“你今年多大?”
夏舒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问起年纪,如实回道:“二十五。”
赵文轩目光扫过夏舒,又看向一旁的杨兴汉,问:“你知道杨兴汉今年多大吗?”
夏舒茫然摇头,上次时间比较急,双方都没问过这个问题。
“他今年才二十。”赵文轩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真二十五岁,那他该是你表弟,你得叫他表弟才是。”
夏舒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杨兴汉,只见杨兴汉端着粥碗,眼底满是笑意。显然,赵文轩早就把他上次“报大年龄”的事情告诉了杨兴汉。
天大的冤枉!夏舒觉得自己真是遭老罪了,明明说的是实话却被人误会撒谎骗人。
可若是不认下这口黑锅,难道要让外老太公叫自己表兄?这怕是要被雷劈的!
夏舒脸上的颜色由红变绿再变黑,最后艰难地开口:“我其实十九。”
赵文轩故作惊讶,挑起眉毛,语气满是调侃:“刚才还说二十五,这会儿就十九了?年纪还能随意变?”
夏舒安慰自己,这全是为了孝顺,背个黑锅怎么了。他语气复杂:“我出门在外,怕说年轻了被人看轻,所以报大了几岁。之前是我骗了你。对不住了。”
赵文轩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哦”了一声,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模样。
杨兴汉在一旁看着,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他抬手,轻轻在夏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温和地安抚:“出门在外谨慎一些,是没有错的。”
夏舒有苦难言,只能勉强对着他敬爱的外老太公——杨兴汉同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吃过早饭,几个伤势较轻的同学,已经能慢慢下床走动,互相搀扶着在校医室门口晒太阳,聊着时局与校园趣事。重伤的同学则躺在床上,悠闲地聊着天。夏舒窝在杨兴汉床边,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息,不算好闻,但让人安心。
这大概是这几日来,最平静的一个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