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队伍里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的文科男学生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却不退让:“华主任,我们不是不相信您。但里面的同学还在关着,现在是因为我们聚起一些声势,我们的诉求才得到理睬,我们要是散了,被抓捕的同学怎么办?警察局的人看我们一走,就不会再放人了。”
旁边的沐鄢也接口道,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的大喊有些嘶哑:“华主任,我们不是冲动,我们考虑的很清楚。今天被捕的同学不放出来,学校不答应让我们在校内举办爱国活动,我们坚决不离开。”
身后传来一片附和声。没有人带头喊口号,但那种低沉而嘈杂的“对”“不走”“留下来”像闷雷一样在队伍中滚动。
华秀升看着面前这些年轻而倔强的面孔,沉默了片刻。他能看到最前排几个学生挡在其他同学前面,对着枪口,他们的腿在微微发颤,他们也害怕,可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与萧扬勋低语了几句。萧扬勋微微点头,随即朝学生队伍压了压手,声如洪钟:“好!不走就不走!但你们得答应我几件事。第一,保持队形,不要冲击警察局,不要导致武力事件的发生。第二,不要擅自行动,有什么事由代表来跟我们沟通。第三,受伤的、身体撑不住的,马上举手,我让人送你们到旁边休息。记住,你们保持理智,董校长在大帅府说话才有底气!”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带头应了一声“好”,随即前排几个领头的学生迅速商议起来。不过片刻,五个学生代表被推举出来,工科两个,文科两个,医学部一个。
夏舒看了一眼,这五个人里他只认识工科矿冶系的李致还有文科沐鄢。
那个最先开口的戴眼镜男生也在其中,他是文科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华秀升和萧扬勋鞠了一躬:“华主任、萧主任,我们选好了。我们不散,但我们会保持秩序,一切都听学校安排。”
华秀升看着面前这五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既有心疼也有欣慰。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你们就在这里等着,等董校长的消息。”
队伍重新安静下来。有人把歪了的横幅重新举正,有人默默擦干眼泪挺直了背,三百多个人就这么站在警察局门口,纹丝不动,像一片沉默的森林。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跟在教师队伍里的王楒鸿正要往华秀升那边走,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队伍前排,神色焦急地朝他望过来。
他脚步一顿,赶紧走近学生前排。“夏舒?你怎么在这里?”
夏舒早已看见了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王世叔,前天晚上被抓捕的人里有我表哥杨兴汉。他本来说好昨天到旅馆看我,带我参观东陆大学,我昨天等了他一整天,他也没来。我今天早上到学校打听才知道他被抓了,我想进去看看他,看看他是否平安。”
王楒鸿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急得发白的脸和攥得死紧的手指,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在他肩头上按了一下,沉声道:“等一会应该会让我们进去看看,你先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谢谢世叔。”
*
另一边,张局长带着董雨沧一同步入警察局,穿过阴暗狭长的走廊,走进他的办公室。张局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老式电话机的听筒,摇了摇手柄,递到董雨沧手上。
董雨沧接过听筒,面容瞬间收了方才的沉着,换上一副亲近而不失分寸的神情。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语气变得像是家里人对家里人说话。
“姐夫,是我,雨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倒还算平和:“是雨沧啊。情况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