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大学占地不小,青砖红瓦的教学楼掩映在高大的梧桐树间,繁茂的梧桐枝叶在晨雾中静静伫立。夏舒一路问路加看标识,走过会泽院,绕过至公堂,在矿冶系的教学楼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砖楼房,门窗紧闭,非常安静。
夏舒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一个面色凝重的学生抱着一堆旗子从楼里走出来,和他在台阶上打了个照面。
“夏舒,你怎么来了?”李致看到夏舒,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
“表哥说昨天会去旅馆看我,我等了他一整天,他也没来,我放心不下,过来找他。”夏舒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心,“我表哥还好吗,没出什么意外吧?”
李致闻言,眼底瞬间涌上悲愤与无奈,压低声音说道:“前天夜里,文轩和兴汉参加青年进步会的会议,商议后续的宣传和游行事宜,没想到消息走漏,遭到唐大帅士兵的突袭抓捕,兴汉、文轩还有二十多个同学,全都被抓进警察局了!”
夏舒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响脑子空荡荡的,指尖瞬间冰凉,心头的担忧瞬间化作刺骨的寒意:“被抓了?怎么会这样……”
李致抱紧了手里的旗子,“昨天剩余进步会的同学奔走了一天,动员了全校学生,今天上午,大家要去警察局门口请愿,要求释放被捕的同学。”
“我跟你们一起去!”夏舒心神震荡之下,也考虑不了其他,只觉得需要跟着出一把力。
李致犹豫了一下,看见夏舒忧虑的神色,怕他自己一个人出什么意外,心想自己还是带着他,也好替杨兴汉看顾一二。他点点头,不等再多说,带着夏舒去广场等其他同学过来汇合。
此时天际依旧蒙蒙亮,晨光迟迟未曾破开云层,广场上只有零星的学生,抱着旗帜、横幅,低声忙碌着,气氛凝重又肃穆。
夏舒站在广场上,和身边的同学一同等待着。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原本暗沉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云层慢慢散开,柔和的晨光洒向校园,越来越多的学生从各个方向赶来,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旗帜、横幅、标语,秩序井然地列队站好。
原本空旷的广场被人群填满,三百多名东陆大学的学生集结完毕。学生们身姿挺拔,眼神坚毅,满腔的热血与正义在晨光中涌动。随着领头学生一声令下,三百多人的队伍整整齐齐,如同一条不可阻挡的洪流,浩浩荡荡地走出校园,朝着警察局的方向大步而去,要用青年的力量,为正义发声,为被捕的同学请愿。
不过半个时辰,三百余名东陆大学的学生便齐聚警察局门口,整齐地列队站着,手中高举的横幅,一声声激昂又坚定的呐喊,响彻在警察局上空。
“释放被捕学子!!”
“释放爱国学生!”
“反对武力镇压爱国思潮!”
“停止迫害青年!”
警局门口的军警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持枪戒备,冰冷的枪口对准乌泱乌泱包围过来的学生,学生们不甘示弱地挺身堵到枪口前,往来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见此场景立刻激愤出言支援,表达对学生的支持与对当局的愤慨。人山人海开始包围警察局,警察局的大门打开,走出几十个持枪的士兵分列两侧,枪口朝下,但手指紧扣着扳机,目光阴沉地扫着面前的这片人海。对峙无声地拉开,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夏舒站在学生队伍前排,表情非常愤怒,他一手挎着小篮子,一手挥着标语对拿枪指着他的士兵不停地怒声大喊:“反对武力镇压爱国思潮,停止迫害青年!”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几辆黄包车急匆匆地在街角停下。几个穿着长衫的教授快步赶过来。打头的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一下车就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前排的学生见到他,纷纷起身让路,有人低低喊了一声“董校长”。
董雨沧,东陆大学校长。
他是唐大帅的妻弟,三年前在唐大帅的支持下主持东陆大学的创建,才能在云中城里调动方方面面的资源,让这所学校从一张图纸变成青砖红瓦的校园。但也正因为这个身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唐大帅最忌讳的,就是学生不听话。
唐大帅办东陆大学,是要培养服从自己的人才,不是要培养一群反对自己的人。他尤其反感学生搞什么进步会、读书会,成天讨论政治、倾向反帝反封建那一套。在唐大帅看来,学生就该好好读书,不该掺和这些事。而五卅惨案以来,全国各地□□汹涌,他担心省内也发生暴动,早已下令严加防范。杨兴汉、赵文轩这些学生聚在一起开会商量游行的事,在唐大帅眼里,就是想造反。
董雨沧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要维护姐夫的统治,不能公开违逆唐大帅的意思,但他也真心爱护自己的学生,同情和行赏这些爱国进步青年。前天晚上抓捕的事,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昨天一整天他都在想办法,今天听说学生要到警察局请愿,怕发生意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