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夏舒只是没什么社会经验,但他也不傻,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不由尴尬地向西蒙道歉:“不好意思,西蒙先生,我对柏励家族没有恶意,我的师长对柏熙文先生都很敬佩的。”
现代社会的人营养条件好,生活富足又安稳,相较民国时期的人看着年轻不少。
夏舒已经二十五岁了,但是他看上去比旅馆里同龄的人脸嫩很多,而且他目光清澈纯粹,气息干净温良,旅馆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刚刚成年的学生娃。
此时再三人的眼里,他只是个见识不错但心思单纯的小辈,也不会和他计较。
西蒙笑着大度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夏舒尬尴地挠挠头,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于是认真给他们介绍起南洋的局势:“如今南洋,依旧是四国殖民分治,一战后全球市场需求旺盛,南洋表面上看橡胶、锡矿、稻米贸易如火如荼,各地商埠看着繁华至极,但所有的利润尽数流入殖民者囊中,南洋本身的根基十分脆弱,完全依附于西方市场。由于殖民者无休止的剥削压迫当地劳工与华人劳工,当地民族主义早已萌芽,印尼、印支一带,反殖民思潮暗中蔓延,只是尚未爆发。尤其是近来,局势更加暗流涌动。约翰殖民当局对橡胶和锡矿的管控越来越严,本地劳工和殖民政府之间时有摩擦。”
夏舒讲完大概,又用现代社会通行的分析方法,把格局和列强之间的矛盾做了一番梳理,既不说得太深,也不显得生疏。王楒鸿和西蒙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补充几句他们在学术界的观察。周致远则从经商的实际角度,问了几个关于南洋航线安全的问题。后世信息技术达到,足不出户也可以了解天下,而且夏舒的世界地理学得还行,他根据记忆,倒也说的头头是道。这番交谈下来,三人对夏舒的见识都明显高看了几分。
说起航线安全,夏舒又想起脚盆,他皱着眉头说:“脚盆国的商社这几年在南洋的活动明显增多,名义上是做生意,实则到处测绘地图、搜集情报,心思恐怕不止于商贸。”
西蒙闻言,眉头微挑,露出几分意外之色:“脚盆国在南洋测绘地图?这个消息我倒是不曾听说。”
“他们的商船频繁停靠暹罗湾和马六甲沿岸,不运货,船员却带着测绘仪器上岸,这就不是做生意的路数。”夏舒语气平静,把现代社会历史读物中反复提及的细节择要说了几点。
王楒鸿轻轻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赞同:“脚盆国近年在南洋的经营,表面上是商业扩张,实则是在为更大的战略布局铺路。”
周志远和西蒙也点头认同这个观点。
夏舒回想起现代历史课上讲过的二战前脚盆战略布局,继续说道,“脚盆资源匮乏,工业原料大半靠进口。对他们来说,南洋既是橡胶和石油的产地,又是封锁华国沿海的战略要道。控制了马六甲海峡,就等于掐住了华国和欧洲之间的贸易咽喉。”
王楒鸿放下酒杯,目光锐利了几分:“我在东陆大学跟几位从脚盆留学回来的同事聊过,他们说脚盆军部这些年一直在推动一个‘南进’战略,目标就是东南亚。只是国内关注的多半是脚盆在东北的动作,对南洋的布局关注得太少。”
“因为东北就在眼皮子底下,南洋毕竟隔着海。”夏舒说,“但从长远来看,脚盆如果同时在南北两线布局,云省的位置很重要,铁路在谁手里,命脉就在谁手里。”
王楒鸿又转向夏舒,语气郑重了几分:“你的分析很准确。东陆大学近来接收了一批从东北流亡过来的学生,据他们带来的消息,脚盆国在东北的驻军数量这两年明显增多,一些战略要冲已经开始修筑工事。这些动作和他们在南洋的布局,很可能是彼此呼应的。看来脚盆国想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施压。”
“如果只是施压,倒还算好的,”夏舒语气微沉,“就怕他们野心不止于此。脚盆国在南洋的布局既已开始,下一步肯定是想把控海上运输线。北边的压力,加上南边的布局,这样的局势一旦形成,华国很可能被两头夹击。”
这番话倒不是从现代教科书里背的,而是纯粹从地缘博弈的常识推导出来的。王楒鸿听了,深深颔首。
又聊了片刻,夏舒觉得时候不早,便起身向三人告辞。王楒鸿微微颔首,嘱咐他早些歇息,说过两天带他去东陆大学。
夏舒转身走出宴会厅,厅外夜风一吹,顿觉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放慢步子,绕过前厅,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
刚拐过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旅馆侍者小周。
小周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上:“小先生,您怎么先离席了?我正要给您送东西呢。”
“有些累了,回来歇歇。”夏舒轻声道。
小周一路跟着他上了四楼,替他推开门,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这才关上门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