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周老板。”
周致远含笑点头,欠身示意后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夏舒看着着陌生的场景,心底难免有些局促不适。他下意识扫了一圈,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落座,打算安静旁观周遭往来的宾客,等到散场就回去。
刚坐下没多久,身旁便走来两人,相继落座。
一人是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气质温和随性。另一人是身形清瘦的华国男子,眉眼温和儒雅。两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时髦打扮,看着都不到三十岁的年纪。
两人主动朝夏舒颔首致意,开口打过招呼。外国男子自报姓名,名叫西蒙·柏励,身边的华国男子,则是王楒鸿。夏舒自我介绍,父母是南洋华商,自己从小在国外生活刚刚回国不久。
简单寒暄过后,西蒙·柏励与王楒鸿便用流利的约翰国文,轻声闲聊起文学典籍与新式教育相关的话题。
“王,我跟你说,这本新译的文章绝对有问题,”西蒙语气颇为认真,手里比划着,“原文我读过,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王楒鸿端着酒杯,不急不缓地应道:“你每次都说是翻译的问题,西蒙。有时候也得承认是作者自己写坏了,翻译时需要帮他纠正过来。”
“写坏了?不不不,你这是对原作的篡改。”
“这怎么能算篡改呢,我这是对原作者深层思想的表述,他表达错误的东西,我帮他正确的表达出来。”
两人一来一往间,语气认真却带着明显的熟稔与默契。
起初夏舒没什么主动搭话的兴致,只安静坐在一旁听着。听了半晌,从两人交谈中才知晓,这两人竟是云中城东陆大学的在职教授。
听到“东陆大学”四个字,夏舒心头微微一动。这所民国时期创办的学府,正是他现代母校云中大学的前身。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云中大学建校史上提过,东陆大学创办初期,云省境内各支杨氏都有出力参与办学,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工科教授杨珂颂,也是东陆大学的创始元老之一。
夏舒暗自凝神回想,云省杨氏分支繁杂、派系众多,他从前并未刻意深究宗族脉络,一时也拿不准,这位杨珂颂教授,是否和自己外公所在的杨氏是同一支脉。
正思忖间,旅馆老板周致远缓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朝王楒鸿和西蒙点了点头,寒暄道:“王教授,今晚可还尽兴?柏励先生,这酒后劲不小,您慢些喝。”
两人笑着回应,周致远目光随即落在夏舒身上,笑容温和:“夏先生,今晚可还习惯?”
“还好。”夏舒微微颔首。想了想,夏舒开口询问:“周老板,杨珂颂教授在这里吗?”
周致远解释:“杨教授事务繁重,这种小型聚会他一般不会参与。”
夏舒抿了抿唇,又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片刻,接着问道:“那杨维浚、杨堃两位教授呢?今日是否在场?”
周致远依旧摇头,答道:“这两位也是不爱走动的性子。”
坐在一旁的西蒙听到熟悉的名字探过身来,好奇地插话:“怎么,夏先生和他们是朋友?”
夏舒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只是想认识一下,若是碰见了,也好打个招呼。”
王楒鸿目光落在夏舒身上,语气温和地开口询问:“你方才问的几位都是东陆大学的教授,你莫非是校内的学生?”
夏舒看向王楒鸿,骤然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这般年纪便能跻身东陆大学任教,学识底蕴深厚,在民国云中地界,定然出身云省望族王氏。
略一整理措辞,夏舒开口解释:“王教授,我并非东陆的学生。我从小在南洋长大,近日才刚到云中。我母亲是云西象临县杨氏族人,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刚刚听你们提起东陆大学,才想起家中长辈交代过若是有机会让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这几位。”
王楒鸿闻言,神色微正。他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象临杨氏?那倒是巧了,我是云西王氏的。云西王杨两氏世代姻亲,你外公或是舅父的名讳如何称呼?我替你捋一捋宗族渊源。”
夏舒如今穿越的年代,外太公尚且未曾出世,外老太公的生平辈分他也不甚明晰。斟酌片刻,他索性直接借用之前借鉴人设的外太舅公父亲的身份,以外老太公同辈的身份自居,缓缓开口:“我外公名唤杨青举,大舅杨珙林,族中堂弟……名叫杨兴汉。”他说完,心里无比庆幸,穿越之前清明祭祖,他刚在外公前六代的直系先祖坟前磕过头求他们保佑,当时十分虔诚,所以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王楒鸿低头,手指在膝上轻点了两下,默算片刻。
随即他抬眼看向夏舒,语气忽然亲和了许多:“我家中有位堂姐夫便也是杨氏族人,恰好是‘青’字辈辈分,他家中的小侄子正巧也是珙字辈。”
他顿了顿,和声说道:“论起辈分排布,你理应称呼我一声世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