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飞霜顿了顿道:“江雪,飞霜。”
戚江雪笑道:“那之后便也如此称呼吧。”
回到戚府时,同昌侯府的谢礼也送到了。林采薇同时还送上帖子,邀请戚江雪过两日去侯府作客。戚江雪应下,随后叫来了上官杰。
“下官已打探清楚,凉州军三大营只有肃州营完全在戚抗的掌握中,其余两大营私底下仍循旧制……”上官杰道,“至于戚扬大人专门培养的精锐应当是进了榆中营,或许,他们也在等郡主。”
“知道了。”
凉州军共有七万,其中肃州营人数最多,有三万,榆中营和清水营各两万人。
先前与丘桓交战,戚抗指挥不当,差一点就让秦城失守。他为挽回颜面,将戚锋派到了清水营,可惜戚锋根本不能服众,完全被架空了。榆中营的主将是平西伯的弟弟、袁彦的叔叔袁成。他是戚扬的老部下,与戚抗本就不对付。
戚江雪看向远方。奔狼卫已经等了太久,她要尽快进入凉州军才是。
夜深人静时,戚江雪来到戚扬的书房。
自从戚扬过世,这里就被封了起来。戚江雪转动盆栽,走进了密室。
她举着烛火打量四周。这个有书房一半大的密室她之前就发现了,可是里面除了书画兵器等并无其它特别的东西。这一定只是戚扬为了防备外人做出的表象,那真相又被藏在哪呢?
戚江雪不由更加思念楼煊,如果他在这里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吧。自从两人认识,她总能碰到机关密室,也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
可惜现在只能靠自己。戚江雪让自己模仿楼煊之前的思考,如果是他,会把解密的重点放在哪里?如果父亲有东西留给她,又会怎样让她找到呢?
戚江雪又一次注意到了墙上的壁画。
画上是一只威猛的老虎,正在低头细细嗅闻着娇艳的花朵。
她走上前,手指缓慢轻抚,终于在花蕊处感知到了异样。用力按下不一样的纹理,花朵突然凹进了墙里,花瓣片片回缩,露出一个钥匙孔。
山茶花形状的钥匙孔。
戚江雪取下头上的赤玉簪,将簪花送入孔洞。严丝合缝。“咔嚓”一声,墙壁侧转,戚江雪走进了里面那个更小的密室。
果然,这里才是戚扬真正留下的遗产。
奔狼符,父母积攒的财富,以及当年种种……
丘桓的要塞布防图。这样重要的东西,竟然也留给她了,可见戚扬从未信任过戚抗。
“……江雪吾儿,城防图乃你母亲舍命相得,定要珍而重之……无论选择何种道路,盼吾儿身心安宁,长乐无忧。”
戚江雪泪如泉涌。
贺兰清漪是西域迦墨古国的王室末裔。迦墨灭国后,她和仅剩的亲人都成了丘桓的俘虏。原本丘桓将她作为间谍派到了大绥,可是一次阴错阳差下她被戚扬所救,两人互生情愫。贺兰清漪坦白了一切,戚扬也未改心意。
戚江雪的出生让二人更加甜蜜,她是他们无可替代的掌珠。
戚抗利用贺兰清漪的身份构陷戚扬,贺兰清漪瞒着众人孤身回到丘桓。戚扬暗中带着戚江雪去找她,她说自己要与亲人一起,不肯回去。父女俩都知道她在说假话,却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贺兰清漪再次做了间谍,为大绥。最后一次给戚扬送来情报,她死在了他的怀里。杀她的,是丘桓大王子赫连咎。那时的戚江雪刚满十三岁。
自那以后,戚扬便将戚江雪带在身边。他没有把女儿当成温室里的娇花,而是把她当成自己真正的继承人,希望她长成如祁连山那般的壮丽巍峨。
进了军营,戚江雪除了单独住宿,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训练再苦,她都不会脱队,吃得再糙,她也不会加小灶。十五岁及笄,戚扬为她簪发,她开始和父亲一起上阵杀敌。
不是不被心疼,也不是没有被劝阻。可戚江雪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她想打败丘桓,为父亲分忧。她要杀了赫连咎,为母亲报仇。她宁愿在战场上奔跑,也不愿回到大宅院与二叔和祖母怨憎相对。她想要证明,虎父无犬子,桂母生琼芳。那些因血统带来的非议也应该用热血来冲刷。
凉州人人都知道她是戚扬与贺兰清漪的女儿,但也人人都知道她自己的名字,戚江雪。她是凉州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枉费心机也没有达到目的,戚抗急了。他不止是贪婪觊觎,还怕自己的背叛被察觉。
丘桓又一次来犯,戚抗勾结外敌,假传军情,将戚扬坑杀。当戚江雪带着救援的兵马赶到时,等待她的是戚扬被万箭穿心的尸体。那一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
目眦欲裂,痛彻心扉。
戚江雪不由抱住头,控制颤抖的身躯。记忆的画面纷至而来,在脑海中与过往梦境一一印证,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确实要杀戚抗,她怎么能不恨他!她的父母归根结底都是死于戚抗之手。血亲又如何,戚抗又何曾对她们一家心慈手软?
当年的戚江雪要报仇,可她太愤怒了,没有心思去筹划。论阴险她根本不是戚抗的对手。高见容或许知道真相,但为了维护戚抗这个仅剩的儿子,也为了留下戚扬唯一的血脉,便狠心将她送到了清晏山庄。
其实被送到当时的清晏山庄,和送戚江雪去死又有多大区别呢?无非就是还让她多了疯子和罪人的污名,可以被名正言顺地处置。幸好在那时她来了,她救了自己。可她依然吃了许多苦。
戚江雪走出密室,静静看着墙上那幅画。
她的心中亦有猛虎在咆哮。只有报仇雪恨,才能让自己去细嗅芬芳。
戚江雪用簪子重新将头发挽起,眼神如冰。
戚抗啊戚抗,就算你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