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辙好歹也是一族王子,祂能认输吗?
必然不能。
哪怕天塌下来,祂的嘴也得在前头顶着:“小凰姬说得有道理!您怎么说也是龙国土生土长的妖,这手龙国字肯定写得相当明白。”
田纪瞥祂一眼。
都2026年了,谁还手写字。
土鳖。
一点儿也不与时俱进。
步行一刻钟不到,田纪的布鞋边已经湿了一层。
鞋子是吴阿嬷昨晚给她的,是她孙媳的尺寸,田纪穿着正好。
阿嬷说,村子里路不好,怕她糟蹋好鞋子。田纪不忍心辜负老太太的好意,只能道着谢收下。
行走在最前面的梁接引员忽然蹲下身,他拨开一丛蜈蚣草,草叶的背面趴着几只蜗牛。草根底下的泥土裂开细细的一道缝,他用手指轻轻扒开,只看到一窝蚂蚁。
男人小心地覆上土,起身继续往上爬。
“梁接引员,是不是土里有妖?”田纪弯腰探头,“这妖藏得够深呐!”
“我瞅这土儿还行,寻思摘点儿蘑菇捎回去添个菜。”梁接引员表情讪讪,他拍干净手上的湿土,“咱接着走吧。”
田纪没多想,只觉得这位人族修士多少有点儿馋。
山林不大,也就三个望山村的面积。
二妖一人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四个角都转悠一遍,也没发现哪儿有妖族的气息。
“这儿的情况明显和情报不符啊!”田纪抬头看向树冠,她双手环胸,状若思考,“是不是情报有误?这村子又穷,也没什么灵气,老人还都上了岁数,但凡这妖有点儿脑子,也不能搁这儿待着啊!”
辛辙难得认同田纪的话,他看向并肩站着的梁接引员,问道:“确定情报无误码?”
梁接引员挠挠头,将头发抓得凌乱,他寻思片刻,才答:“要是有,咱就往上报,没有倒省心。要不这村里头净是些腿脚不利索的老爷子老太太,真动起手来也放不开手脚。”
这番话甚是有理。
仨儿琢磨早上的侦查先到这儿,回去吃个饭,下午再去山脚下的海边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村子里升起炊烟袅袅,日头正挂在最高处。
春季午时的阳光温暖,吴家阿嬷沐浴在光里,她的头一点一点的,缝好的衣服落在腿上。
阿嬷在打盹。
田纪放缓脚步,她的视线从阿嬷的一头银发落到她的一双脚。
那是一双三寸金莲。
昨晚天色暗,田纪没注意看。
这座村子虽接了电线,却不是每家每户都安了电灯,电费贵,老人们为了省钱,夜里去哪都是点蜡烛。
田纪曾粗略地了解过龙国历史,但这段历史太过令人痛心,她没能坚持着看下去。
在三寸金莲的背后,秉承的不过是当时的男人,为防止女性见识天地的自私想法。他们不让女性学习、不让女性进步,要求她们一辈子龟缩在四四方方的拔步床上,以男人为天,然后传宗接代。
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成了禁锢女性强大自我的十二字谶言。
田纪万万没想到,吴阿嬷竟也曾经是这段残酷历史里的受害者。
下意识地,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
还没有巴掌大。
这样的小脚,甚至跨不过后山的那条溪涧。
上年纪的老人觉都轻,不过几道轻微的脚步声,吴阿嬷就醒了。
“阿妹回来啦?饿不饿啊?要不要喝水啊?”
·
田纪回来得正是时候,锅里炖着的老母鸡恰好熟透。冒着热气的鸡汤被盛进印花的搪瓷盆里,香味一下子弥漫整间厨房。
阿嬷站在灶台前,将雪白松软的米饭舀进碗里压实。她握着饭勺的手干瘦,能清晰看见内里骨头的形状。
阿嬷给自己装的米饭很少,连田纪的五分之一都没有。她吃饭的速度也很慢,细嚼慢咽地模样衬得桌对面的田纪像头冲出栅栏的猪。
在她们脚下,半挂黑猫正嚼巴拌了鸡汤的米饭,吧唧吧唧吃得老香。
“阿妹,这个肉很香,你要多吃点。”
吴阿嬷见早上的清炒笋片被吃光,心下猜测田纪应该是爱吃笋的,于是她往屋檐下割了半条晾晒许久的腊肉,掺着笋片又炒了一盘。
咸香的腊肉肥瘦均匀,一片下去能多配两口饭。
田纪向来说不出什么特别文艺的话,只能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