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致远的指标恢复到了一个不错的程度。乳酸降低,凝血功能在好转。Jonas一大早跟急诊的孙主任和普外的刘主任一起过来,宁靖跟他们交换过意见,一致同意拔掉喉管,再观察一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安排二次手术。
“如果情况没有特殊变化,二次手术就请刘主任主刀吧,我跟Jonas在台上巡回。”宁靖小声跟其他几个人商量。几人都表示赞同。
“小宁,听ICU的护士说你昨晚没怎么休息,今天回酒店休息一天吧。这边你放心,这么多同事都帮你盯着呢。”
宁靖摇头,客气地拒绝,
“孙主任,我没事。本来是来交流的,怎么能随便请假休息呢。”
“不差这一半天。你要是没休息好,怎么指导教学啊?”
“真不用,孙主任。昨天夜里我睡了一会儿。48小时连轴值班我都顶得住的,放心。”
“咱这又不是打仗。”孙主任见还是劝不住,只好说,“那这样,你在ICU的值班室睡会儿,急诊如果都是常规病例,我们就先不来叫你。如果有棘手的情况,就马上来人喊你过去。怎么样?”
宁靖还没说话,ICU的医生已经来到江致远床边准备拔喉管了。他们停止了争论,让出操作空间。
拔掉喉管,江致远咳了几声,恢复了正常的自主呼吸。
Jonas他们看着指标,感慨江致远的身体底子还是好,后续的手术应该问题不大。
“宁,宁靖。”
床上的人能发出声音的第一刻,就嘶哑而虚弱地叫了声宁靖的名字。
宁靖应了声,俯身过去又牵起了他的手。
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人说什么。
“那我就在这边再待一会儿,急诊有事您随时打电话叫我。”
“好,”孙主任拍拍宁靖的肩膀,“你别一直守着,休息一会儿。”
“我知道,谢谢孙主任。”
Jonas最后离开,他握了下宁靖的肩,叮嘱他注意休息。
宁靖冲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人都走后,宁靖俯身到江致远脸旁,伸手摸了摸他干裂的唇,温声问,
“渴吗?你还不能喝水,用棉签润润吧。”
说完他去跟护士要了棉签和纯净水,给他润了润嘴唇。
“靖儿,对……”江致远很费力地开口。
“嘘,”宁靖打断了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对不起。”江致远还是气若游丝地把这个道歉补完了。
宁靖转身去扔棉签,无视了这个道歉。回来时,他的神情和语气又是平静温和的,
“昨天卫平和董瑶来看你,但是ICU不能探视,我让他们都回去了。夜里刚子也给我打电话了,他连夜赶过来了。但我没让他来医院。一会儿我给董瑶和刚子分别都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醒了。”
“靖儿,我其实……”
“嘘,”宁靖再度打断他,“卫平让我跟你说,外面一切都好,让你安心养伤,不用操心。”
江致远去拉宁靖的手,还是想说话。
宁靖任他拉着手,但仍旧阻止他说话。
“你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想,明天还有一次手术呢。”
江致远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解释,只是他还有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昨天,是你给我做的手术?”
宁靖摇摇头,
“不是,Jonas主刀。他处理枪伤经验丰富,手术很成功。”
“那明天……”
“明天的手术是这边的普外主任主刀,也不是我。”
江致远的神情闪烁了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重复了句“对不起”。
宁靖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叮嘱他闭眼休息。
白天江致远的情况都很稳定。宁靖陪到中午,不好放着急诊的工作不做,一直守在这边,于是悬着心先去急诊那边了。
出了ICU,宁靖给董瑶和薛刚都打了电话,并告诉他们医院仍然不能探视,他们不用急着过来。可以等六点左右,宁靖急诊那边的工作结束再说。薛刚不放心,还是赶了过来,匆匆见了宁靖一面,说了两句,就去ICU外面守着了。
宁靖急诊和ICU两头跑,折腾了一天。直到六点多,董瑶也来了。宁靖带他们换了隔离服,进ICU看了一眼。江致远在昏睡,但状态平稳,两人才勉强放心。
从ICU出来,三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饭店,宁靖才算吃上了这一天多的第一口饭。
“靖儿,你脸色太差了,今天晚上别在医院了。我在这守着。”薛刚劝他。
“我晚上在医院的休息室睡就行。你也进不去ICU,留在医院也没用。”
“靖儿,你别这样,二远看到了更难受。”
宁靖确实饿了,大口扒着饭,吃得差不多,才跟薛刚说,
“他明天一早就手术了,我回去也睡不踏实,在医院还放心一点。”
“算了,刚子。让宁靖在这吧,不然没人放心。”董瑶给宁靖盛了碗汤,叹了口气,“靖儿,二远是陪三哥来省城谈点事,对方伏击了他们,二远替三哥挡了一枪。这是意外,你别怪二远。而且他也不知道你会在这,会参与抢救。”
宁靖接过汤,一气儿喝完,放下碗,才应了声,
“嗯,我知道,瑶姐。”
“三哥那边……”
“瑶姐,我不想知道卫平的事。今天下午有警察来医院想询问江致远,但他情况还不适合,不能多说话,我们拦下了。你跟卫平也说一声吧,这些问题麻烦他处理好。枪击案件在国内是多麻烦的事,你们比我清楚。江致远术后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还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最好别牵扯进别的什么事。”
“三哥有安排。我也找合适机会跟潇潇他爸商量一下。”
宁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一顿饭吃完,宁靖回医院,还打包了几个菜,给急诊和ICU值班的医生护士带回去当宵夜。薛刚去结账时,董瑶语重心长地再次对宁靖说,
“靖儿,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二远肯定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要以身犯险。你别怪他。”
宁靖冲她笑了笑,又重复了遍“知道”。
回到医院的时候,江致远醒了。宁靖跟他说了薛刚和董瑶的事,然后让他好好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要手术。
“靖儿,你过来一点。”
江致远用气声叫他。
宁靖凑过去,江致远费力地抬起手,揉了揉宁靖眼下的乌青。
宁靖任他摸,还冲他笑了下,
“行了,赶快睡觉,你睡着我才能放心去休息室躺会儿。”
江致远微弱地点点头,闭上了眼。
宁靖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无声地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