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远怒吼了一声,往医院里冲。被薛刚死死抱住。他用力挣扎,甚至把薛刚拖出去一段路。
“二远,二远,你冷静点。”薛刚没办法,一边更用力地拉着他,一边只能更大声地吼,“里面都是警察,你进不去孟立涛的病房!就算能进去,你要在警察眼皮底下干啥?搭进去一个宁靖还不够?你冲动之下出点什么事儿,让靖儿咋办?”
“我操!”江致远推搡着薛刚,“我操!”
江致远的愤怒不光是对孟立涛,还有一部分是对他自己。上次约孟立涛谈,他为什么没忍住,当时如果认了怂,不把孟立涛逼到狗急跳墙,他不会这么报复宁靖。又或者为什么没干脆把他捅死。捅死了,宁靖也不用经历这一切了。最不可原谅的是,宁靖在经历这些的时候,他他妈的为什么竟然不在他身边,甚至连他求救的传呼都没接到。
他想捅死孟立涛,更想捅死他自己。
“二远!你想想宁靖!眼下要紧的是宁靖!”
的确,眼下要紧的是宁靖,眼下自己如果出事了,宁靖怎么办?谁来救他?
江致远剧烈喘息着,逐渐不再挣扎得那么剧烈。
薛刚这才放开他。
被放开的第一刻,江致远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这一巴掌一点力没留,嘴角被抽破,血淌了下来。
“二远,你别这样。”
薛刚跟江致远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双眼睛拉满了血丝,感觉下一刻甚至会有血从眼眶里淌出来。他知道江致远和宁靖感情好,亲兄弟一样。可看他现在这样,恐怕不只是兄弟的那种好。
他拍着江致远的背,又劝,
“你得冷静,得想想后面怎么办。靖儿现在病房外面还有警察看着,我刚刚好说歹说的也没见上面。警察说他今晚观察期过了,人没事儿了,就要带回拘留所。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江致远用力咬住下嘴唇,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薛刚说得对,他现在愤怒、冲动,都无济于事。
“我先进去求求警察,看能不能见宁靖一面,至少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想想办法。”
江致远说着,跑着进了急诊楼。
两间观察病房,门口都有警察看着,一间门口有个衣着破旧、哭哭啼啼的中年妇女,估计是孟立涛的家人。另一间门口守着董瑶,薛刚把她也叫来帮忙了。
董瑶看到江致远,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冷静。江致远这会儿平静了许多,他点点头,走到病房门口,冲警察礼貌地鞠躬,语气十分谦卑地哀求,
“您好,我是宁靖的弟弟。我能进去看看我哥吗?”
门口的警察瞥了他一眼,语气不是很客气,
“什么弟弟?亲弟弟?”
江致远一时语塞,
“干弟弟。他妈是我奶奶的干女儿,他妈不在本地,他一直在我们家长大,跟我亲哥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连直系亲属都算不上,警察更不可能破例,
“你就算是亲弟弟,也不能见。”
“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哥在一中念高三,品学兼优,期中考试刚考了班级第一。他不是那种惹事儿的人,出了这种事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警察听他语气诚恳,这才稍稍和缓了脸色。他们联系了宁靖的班主任大致了解了情况。知道前一天发生的事,也知道宁靖是尖子生,品学兼优。况且现场的情况也不难判断,暴力伤害,八成还有更过分的。受害人反抗,防卫过当。
“这是规矩,现在案情没有展开调查,你哥是受害者还是嫌疑人没有结论。不可能让你们见他的。”警察叹了口气,声音稍微低下去点,“你哥的脑震荡不严重,刚刚已经醒了,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身体上你们不用担心。”
“那出了院……”
“肯定要带去拘留所讯问啊。对了,他不是还有个妈吗,让他妈赶紧回来吧。你们这些孩子能顶什么用。”
江致远还要说什么,董瑶从背后拽了拽他衣服。他看警察态度坚决,也只好先道谢,跟董瑶走到楼梯间。
“二远,你跟警察磨叽也没用。孟立涛那个情况,伤情鉴定结果不可能是轻伤以下。所以宁靖肯定要带走拘留的。咱们谁都不可能见到他。你现在赶紧去求三哥吧。看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江致远也知道,他只能去求卫平。他们这些二十来岁的孩子,能有什么人脉、想出什么办法帮宁靖。他点点头,
“瑶姐,你和刚子帮我盯着点,我去找三哥。”
江致远赶到卫平家的时候,卫平正在睡觉。他实在着急,只能求卫平老婆帮忙把人叫醒。他一口一个“婶儿”,一看就很着急的样子,卫平老婆也没推拒,很痛快的就去叫卫平了。
卫平醒了也没生气,知道江致远不是不懂事的人。他招呼江致远进书房坐,自己喝着浓茶,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江致远把大概情况跟卫平说了,卫平边听边皱眉。听他说完,摇头道,
“二远,我跟你说实话,市局我确实能找人说上话。帮你打听一下什么情况,托人照顾点宁靖,让他们别上手段,这些都没问题。”
“谢谢三叔。”
卫平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想问题是要比江致远他们周全得多的,他解释道,
“你先别着急谢。听你说的这个情况,宁靖这个事儿还是挺麻烦的。他跟对方进了旅馆,不是对方胁迫他进去的,对吧,别说拿什么照片录音的,宁靖只要是自愿跟他走进去的,就不能算胁迫。刀也是宁靖自己带的,这算是有预谋地携带了凶器。另外,宁靖是男孩儿,性质上定不了□□,也就很难定正当防卫。对方的伤也不可能定成轻微伤。这么看下来,大概率是要刑事立案的。”
听他这么说,江致远整个人傻了,他认定了宁靖是受害者,就算把孟立涛伤得重了,怎么也不至于到刑事立案的程度。
“立案?那不行啊。宁靖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了。而且要是留了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说不行顶什么用。”卫平叹了口气,“我先托人问问情况吧。对方的伤到底什么程度。伤情鉴定做没做。这个是关键。”
江致远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只能先谢谢卫平,说给他添麻烦了。
卫平摆摆手,忽然又想起来,
“对了,你说对方是跟大明的?”
“对,大明哥手下的小弟。”
“行,我正好最近跟大明走动得还挺频繁,我也帮你打听打听对方的情况,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再下下手。”
“三叔……”
卫平抬手打断了江致远没说完的谢,拍了拍他肩膀,
“先别说这些虚的了。事儿解决了再说。”
江致远一张脸惨白,紧皱着眉,眼底布满血丝。他的着急、担心,甚至不知所措,让卫平终于想起,这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卫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了句“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