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太好啊?”
“不太好。”
“癌症?”
奶奶的反应比他们预料的都要平静。
“嗯。”宁靖先肯定,然后马上接到,“不过还是早期,能治。”
“咋治?”
“先化疗。”
田奶奶没挣开两个孙子,但是摇了摇头,
“你俩就骗奶奶吧。奶奶吃的盐比你俩吃的饭都多。癌症要还能治,都是先手术,哪有先化疗的?”
宁靖顶着田奶奶的目光,尽量坦然地回视,带点撒娇地反驳,
“奶奶,你那都是听谁说的老黄历了。现在治疗手段都进步了,先化疗,控制一下,再手术。预后更好。”
田奶奶不信,
“真的?你们不用编瞎话骗我。从你们非得让我去做那个遭罪的胃镜,我就知道肯定不是溃疡那么简单。做完又查这个又查那个的,我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
老太太可能没什么文化,但活到这把年纪,看事情已然很通透。不是两个小孩子能轻易糊弄的。
江致远也跟着宁靖一起劝,
“你别瞎琢磨,咱们听大夫的。”
“听大夫的,花那老些钱,最后也治不好,人财两空。听他们的有啥用?”田奶奶的情绪这会儿才开始有点激动,对于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她尚且表现得平静,但想到花钱甚至最终人财两空,她才更加焦虑。
“有得治的,奶奶。你想,如果真的没得治,那么严重,我们还敢告诉你实话吗?”宁靖摩挲着奶奶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咱们化疗不就是为了争取后面根治的机会吗?”
田奶奶迟疑着想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相信了一点,
“可是,化疗得花多少钱哪?我听人说,化疗药都可贵了,做个化疗得倾家荡产的。”
“不至于,花了你孙子还能挣呢。”
田奶奶听江致远这么说,回头瞪他,
“你怎么挣?我告诉你,你要是挣那些不干净的钱,我宁可不治。”
“你放心,我肯定不能去挣那些不干不净的钱。”江致远跟她保证,“老太太,咱治得起,你别考虑这个。”
一旁的宁靖搬出杀手锏,
“奶奶,你不想治好了之后,看着我考大学,将来在大城市安定下来,然后把你接去享清福吗?”
方才还一直执拗着的田奶奶,被这句话彻底动摇了,她慢慢红了眼眶,
“靖儿啊,奶奶还没看到你考大学呢。”
强烈的酸楚冲上宁靖的鼻子,他努力控制着,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他抱了田奶奶一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
“就是的,你好好配合治疗。一定能看到我考大学。”
勉强劝服了田奶奶,第二天他们去医院听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并很快安排了第一次住院化疗。
第一天化疗药打完,田奶奶反应不算大,下午宁靖来医院陪护的时候她还嫌宁靖耽误课,撵他回学校不让他陪。结果当天晚上开始就吐,吐到电解质失衡,只能临时补了针进口的止吐药。到夜里江致远下班,田奶奶的状况才刚刚平稳。
宁靖一晚上跟着折腾,这会儿田奶奶平稳了些,才终于有点时间可以写会儿作业。江致远一进病房门,看到的就是宁靖蜷缩着坐在小马扎上,趴在病床边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写作业的背影。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宁靖,
“今天怎么样?”
宁靖往病床上看了一眼,田奶奶皱着眉浅眠,他放下笔拉着江致远出病房说话。
“傍晚开始不太好,吐得特别厉害。加了一针止吐针,输了一袋液补充电解质。”
“晚上吃东西了吗?”
“吐之前胃口还行,我去食堂买的,结果全都吐了。后面就吃不下了。问过护士,说吃不下也别强吃,吐得太厉害更不好。每天输液也基本能维持。还是看奶奶自己意愿。”
江致远皱着眉点点头,又问,
“你呢?你晚上吃了吗?”
“跟着奶奶一起吃了两口。没事儿,一会儿回家我下点面条。反正还有点作业没做完,也不会睡那么早。”
“医院食堂不好吃,明天我从店里给你打包送过来当晚饭。”
“你别折腾了,奶奶和病房里的病友都闻不了饭味儿,我也吃不好。你下班给我带一点,我拿回家当宵夜吃好了。”
“行,那你赶快回家吧。自己骑车小心点,我不送你了。”
“嗯,晚上奶奶要是还吐,你别让她起床折腾去厕所。床底下我放了痰盂,接了水,可以直接用。夜里如果不折腾了,你把折叠床支上睡一觉,别一直熬着。”
只是一个晚上的折腾,宁靖看起来就很疲惫,江致远心疼地揉了揉他头发,
“放心吧,你回家也别学了,吃点东西就收拾睡吧。”
“再说吧。明天早上你们怎么办?”
“看看奶奶胃口,食堂早餐糊弄一口吧,包子、豆浆、粥什么的。她要是不吃,我也就等上午输完液再说。倒是你,早上在早点摊吃点东西,别不吃啊。”
“嗯。”
宁靖答应着,拉着江致远的手用力握了下,然后很快放开,回病房收拾了书包,匆匆忙忙骑自行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