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剩下的六七个追兵,喉间腥甜瞬间翻涌。
也许是老毛病犯了,也或许是痛疼间她要破了舌头,她顾不得分辨了,手还在因为疼痛而发抖,可她依旧在颤抖中伸向了扎在背后的长刀,摸到刀柄处,她深吸了一口气,运功护住心脉,攥紧刀柄,咬紧了双唇,一个用力,稳稳拔出了长刀。
她眼前一黑,痛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耳中轰鸣作响,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把染血的长刀不放,那将是她对仗剩下追兵的唯一依仗。
不过是以命相搏罢了。
轰鸣中,她看着那群追兵满身狼狈的走近,轰鸣中,她听到了几声鸟叫。
那是布谷鸟的鸣叫声,冬日京都的野外听到布谷鸟的鸣叫其实并不奇怪,但只有苏星辰清楚的知道,这声音源自何处。
这是孟云回发出的信号,两长一短,这代表着孟云回让她把人引过去。
把人引过去?苏星辰的脑海里闪过一丝犹疑,孟云回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在她眼前晃了又晃,他不会也想以命相搏吧?
简直胡闹,她以命相搏还有三分胜算,就孟云回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白白把命搭进去。
苏星辰拄着刀站了起来,没有回头,任由刀尖将她的血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痕迹,嘴里的血腥味翻涌得更凶了。
鸟叫得更快了,一声紧似一声,急迫,催促。
难不成他真的有办法?苏星辰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棵看似枯裂的老树,枝干虬结,枯枝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晃,就好像在此刻她有些摇摆的心。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办法?毕竟穆侯爷向来多智。
苏星辰又低头看了眼她握刀的手,哪怕她用尽了全力,那青筋依旧不受控制,疼的微微跳起,还有后背的那处刀伤,她虽然看不见,但也感受得到正不停冒着温热的血,被风雪一吹,几乎冻成了冰渣。
三分胜算确实是她托大了。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转身就向孟云回的方向走去。
反正她若是不敌这些人,孟云回早晚也会被他们找到。不如赌一把,赌孟云回真有办法。
而且就算注定凶多吉少,或许他们还真可以死在一起,做个伴。
苏星辰走的很慢、故意走的蹒跚,还佯装害怕般经常回头望,看着那六七人离她近了些,又会仿佛拼力快走几步,拉开距离,诱使那些人追得更紧些。
就这样,在她故意引诱下,走到那棵白蜡树前时,两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乌云遮着月光,风雪迷着人眼,她看不到树影后的孟云回,但她在走近的那一刹那,直觉告诉她,这里的环境有变化,她慢下了脚步,身体绷紧,做出了准备的姿势,哪怕她并不知道在准备些什么。
不过四尺的距离,后面的追兵已经挥起了刀。
好在,刀锋破空之声响起的同时,她听到了又一阵鸟叫声,那是在说“左三,右四,跳。”
这是他们地营的暗语,源自象棋的盲棋下法,左三步是虚影向左三步,右四步是活门向右四步。
她几乎没有一丝犹豫,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而等她照着这方位飞跃翻过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后响起了尖锐的裂帛声。
该怎么形容?就好像一条巨鞭狠狠抽在空气里,炸开一道刺耳的鸣响。而且不是一声,是一声接着一声,连着三声,撕裂雪幕般的啸叫。
苏星辰从雪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去,那追来的六人都俯面趴在了雪地上,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身下都蔓延开一片暗红,与白色的雪地形成刺目的对比。
而那棵白蜡树的三条碗口粗的枝干垂落,或是半折着只靠树皮连接,或是仿佛刚刚承受了巨力般,疯狂的摆动着。
苏星辰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孟云回这是利用了白蜡树的天然弹性和树干张力,就地做了一个简易武器,以树为弓,以枝为弦。
妙极,好极,不愧是威名赫赫的穆侯爷。
只是,苏星辰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这弓弩需要的巨大的力量,绝非寻常人能驾驭,而孟云回满身是伤,几乎是在垂危的边缘了。
她几乎是手脚发软,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