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黑衣人还有援兵?
苏星辰和孟云回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个相同的信息,跑。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硬碰硬。
第二轮箭雨已掀开雪幕而来,俩人配合的极为默契,苏星辰一个翻滚到了鸿晴儿所在的石壁凹陷处,顺势将昏迷的鸿晴儿往身后一揽;孟云回则随手捡起地上的长刀,一手一把,刀刃挥动,舞成了一片保护弧光,边格挡飞箭,边向着苏星辰处移动。
孟云回肩胛处的血开始浸出,一滴一滴晕染着衣料,可他脚步未滞半分,刀光愈发凌厉,那边苏星辰已将鸿晴儿背起,躲在孟云回身后一步一退。
两人就这样配合着退到了石岗的边缘、树林斜坡的顶端。
这是一片陡峭的斜坡,上面长满了成片的灌木和茂密高耸的树林,树枝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压的松枝低垂,不时的有散雪落下,一片厚厚的积雪中隐约有一条崎岖蜿蜒的小路,应该是这些日子里砍柴的人踩出的一条小径,小径尽头松林幽深,雪光映照下泛着青灰冷意。
没办法,只有赌一次了。苏星辰找准了方位,手轻轻拽了一下孟云回背后的衣角,轻喝一声跳,随即她先抱紧了还在昏迷中的鸿晴儿,沿着那条小径就滑了下去。
孟云回也毫不犹豫,反手将肩胛处的箭矢一拔,紧随其后纵身跃下,弓弩已经无法精准覆盖树林区域了,黑衣人们干脆也弃弓拔刀,从最高处跃下,紧追着不放进了树林。
真是多亏了这几日雪下得够厚,松软如毯,缓冲了陡坡的冲击,又加快了他们下滑的速度,黑衣人被他们落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失了踪迹。
但速度的加快也导致了他们滑行的方向难以控制,刚开始他们还能坐着滑下,慢慢地就渐渐失了平衡,左突右撞,开始翻来倒去。
孟云回借着一次猛冲的惯性,滑到了苏星辰的身前,拿着刀尽量为身后的人努力开路,苏星辰则双手死死护住鸿晴儿的头颈,在一路颠簸中用身体做着缓冲。
两人裹挟着雪雾冰碴翻滚而下,枝杈撕扯着衣袍,他们撞击着树干,树上的积雪簌簌倾泻而下,灌进颈间衣里,刺骨凛冽,尤其是砸在孟云回的伤口上,混着血水,像一根根冰针不断地刺进伤口、刺进骨缝,疼的他青筋暴起,脸色发白。
可疼痛却不是最紧要的,最要命的是这积雪之下的枯枝和砺石,在这厚雪的掩埋下成了隐蔽的陷阱。
就像此刻,孟云回突然间眉头紧锁,咬紧牙关将一声闷哼紧紧锁死在嘴里,他低头望去,他的右侧小腿处突然洇出了一片血迹,一根深埋雪中的尖锐枯枝刺进了他的小腿,在滑行的速度下,彻底贯穿了皮肉,他没有吭声,只是继续拖着伤腿稳住下滑之势,尽力护住身后的苏星辰与鸿晴儿。
几番颠簸后,陡峭的山坡转为趋于平缓的林间雪径,滑行的速度渐缓,他们终于重新掌控了速度和身体,踉跄着停了下来。
苏星辰站了起来,满身都是被树枝划伤的血痕,发髻散乱,喘息未定便回望着来路,从下向上望去,他们滚过的雪坡如一道银白巨刃劈开乌压压的松林,再往上,已然看不清的来处,犹如吞噬着夜幕的阴影,静谧的让人心惊。
苏星辰清楚,黑衣人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抢回了些许短暂的时间而已。
“咱们得赶紧走。”苏星辰一边背起鸿晴儿,一边神色严峻的对孟云回道:“这帮人怕是幕后人的死士,今日不杀了鸿晴儿是不会罢休的。”
只是,身后没有传来孟云回的回应,反而一阵窸窣声后,狠狠的一声脆响让苏星辰猛然回头,就见孟云回摔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血迹斑斑的右腿,整个人皱着眉,冷汗布满了额头。
苏星辰心头一紧,迅速蹲下撕开孟云回的裤管,右侧小腿处那被枯枝豁开的伤口,从脚踝到膝盖,血肉卷翻见骨,血混着雪水不断渗出。
“你先走。”孟云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右手撑着刀硬生生站了起来,刀尖抵住地面撑住身体,他强挤出一点笑意,装作这点伤根本不碍事的样子,但他的右腿却诚实的止不住在抖动。
苏星辰抿了抿唇,一声不吭,也根本不给他任何巧言的机会,直接单手背着鸿清儿,然后将孟云回的左手搭在她肩上,揽住他腰际,半拖半扶地拽着就向前走。
孟云回还想要挣扎一下,“这样咱们三个都走不掉,不如我来断后,他们的目标……”
“闭嘴。”话没说完,就被苏星辰两个字恶狠狠的打断,“这时候,穆侯爷最好就别发号施令了,乖乖听我的吧。”
可能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凶,苏星辰长舒了一口气,又缓了缓语气,“这一片我以前经常来,如果我没记错,前面那应该有一处草屋,我们暂时去躲躲。”
孟云回听话的没再吭声。
或许上天在接二连三的意外之后,还是留了分偏爱给他们,半盏茶的功夫,他们的眼前还真出现了一处低矮的茅草屋,在雪松掩映的坡坳里静默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