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如，雅如。”她用气声呼唤伙伴，回应的只有两声长啸的秃鹫嘶鸣。

你在的话就回应我一下啊好不好，一个人走在这种空荡荡的死了很多人的地方还是很可怕的啊。

人就是这样，孤身一人的时候可以胆大包天，因为知道无所依仗；可一旦重新回到群体中，那个被孤寂充满力量的胆子就会急剧萎缩成一颗绿豆米，桑九池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

突然，她停下脚步，双眼发直地看着前方。

优美纤长的刀柄，乌金打造的刀鞘上以丹漆彩绘着缠枝玫瑰，如果她不是被太阳晒昏脑袋，那这柄刀就肯定是曾经属于安西侯府的东西！

“苏兆铭！”

手刃堪堪停在脖子外一寸，雅如眼皮弹跳，艰难地滚动喉头，和刚刚要劈晕她的那个女人一起抬头望去。

桑九池激动地奔过来，一个离群索居多时的人重新回到家里都是那副表情。

“真是你啊？”桑九池激动地说不出话，“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我才要问你吧！”苏兆铭瞪大了眼，“你怎么在这里？还弄成这个样子？”

苏兆铭看着桑九池，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和记忆中那个漂亮的姑娘联系在一起了。

“你......”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猝不及防地再次相遇搞得她有些头大，“你去烧煤了？”

“苏兆铭，见到你真好！虽然你说一些烂话还说我狼狈，可我还是觉得见到你真好！”

她抱着苏兆铭又蹦又跳，把苏兆铭那身褐色长袍蹭得灰扑扑一层。

“你是不是也来找温子安的？”

“也？”桑九池仰起脑袋。

“别别别！你不要误会！我现在对他没什么想法！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你坐那边，听我说给你听。”

桑九池才坐下，雅如嚎起来：“讲故事之前把我放开啊！”

桑九池这才注意到雅如的双手被捆起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苏兆铭干的。

“唔，你认识这个小毛孩？”苏兆铭指着雅如问。

雅如看着苏兆铭那根指头仿佛面目可憎之物，“你这个欺负小孩的坏蛋！我救了桑九池一命！”

苏兆铭揉揉鼻尖，将身上一个背囊解下来挂在雅如身上，同时解开绳索，“那还不是你先抢我的水囊？”

说着苏兆铭伸出手要收回被雅如夺走的水囊，被雅如闪身躲开。

她缩到桑九池背后冲苏兆铭扮鬼脸。

反正她看出来了，这个姓苏的中原女人有点怕桑九池。

“你这小屁孩......”苏兆铭嘟囔了两句，一甩衣袂坐下。

她穿的是漠北的女装，束腰紧身的长袍衬得腰身挺拔，头发利落地绑在脑后，看起来像是话本中以一敌十的江湖游侠。

桑九池点点头，“不错，活得挺有样子——现在可以讲了没有？”

“能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话可真是让人诧异，”苏兆铭微笑着点点头，“你帮助我逃出来之后，我在十五里外的浦口渡下了船。在此之前我已经决定要前往漠北，原因有三。”

“第一，漠北在昌平会控制之下，素来是我们这些亡命之徒的归宿。”

“第二，”她伸出两个指头，“我想朝廷早晚要前来征伐，我在此地说不准能率先摸清地理情况，为大军前行提供一些秘密的帮助。”

“第三，是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唯有这般炼狱似的地方才足够惩罚我。”

的确，炼狱般的。雅如很赞同地点点头，漠北就是人间的炼狱。

苏兆铭接着道：“所以自从我来了之后就开始探查这边的情况，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朝廷的征讨竟然会这般的快，怕不是在我离开京城后不久安西侯就被陛下派遣了？”

“的确如此。”桑九池四个字眼里充满着十足的怨气，“情况之仓促甚至不允许温子安汇合我爹的部下。”

“原来如此，我就说以安西侯的作风绝不会贸然带着三千兵马深入大漠，原来是无兵可用——话说回来吧，当时朝廷兵马来得实在是太快，我并没有搜集到足够的情报，也因此几乎无法提供帮助。”

“所以那段时间我只是跟在他们身后观察，同时绘制行军路线。安西侯带人进入沙漠的第二天就遭遇了昌平会的兵马，而且是对方主将带领的主力。”

说到这里苏兆铭停了一下，眉头紧皱，“对方的主将，很令我惊讶，非常非常非常惊讶。”

“所以是谁？”

“是谢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