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两年它在她的身上形影不离,就像好是她身上长出的肉瘤。
一触碰就会裂开喷血的伤口。
现在她用自己的手抓住这块像狗牌一样的东西,好似亲手挑出了插在肉里的毛刺。
她抡圆了手臂,牌子划出浑圆的曲线,飞得比1257号还要远。
“沙漠很大,”雅如说,“你要去什么地方找人呢?”
“西—北边吧。”桑九池闭着眼随手一指。
雅如纠正道:“你指的是东南。”
“啊,是嘛?”桑九池换了另一只手,这次总算指向正确方向,“总之是在那个方向了,说实话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去试试看吧。”
“试试?”雅如挑眉,那表情不亚于听到有个傻瓜拍着她肩膀跟她说,老妹我今天要横穿漠北,你给我瞧好吧。
她怀疑这个女人不是对漠北的沙漠没有敬畏就是年纪看起来比实际要小,只有还没长大的小屁孩才会做出在沙漠里大海捞针的蠢事。
这样做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太阳煎成木炭。
“你都不知道那个人在什么地方要怎么找到他?”雅如试图劝说桑九池不要去玩命,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人已经玩命了好几个月。
现在桑九池对于操控自己的性命有十二万分的信心。
“可你不也是这样吗?”
“我怎么样?我可从来不会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情况下在沙漠里乱走。”
“嗯,对呀,”桑九池惬意地享受从背后吹来的凉风,“但是你不也是在不知道中原在什么方向的时候就决定要去中原了吗?”
雅如沉默片刻,脸红了,但依然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个女人一样蠢,“不一样,我最起码还问了方向才行动,你完全是没有脑袋的苍蝇。”
“我觉得你用苍蝇来比喻我这样一个美人不太合适。”
拜托,顶着鸡窝头和满脸煤灰就不要说这种话了,雅如有些无语地看着桑九池。
等了一会儿,她揪着手指问:“你叫什么名字?”
“桑九池,你呢?”
“雅如。”
“那个人很重要吗?”火光在沙谷中跳跃,时不时有木头炸裂的声音随风飘来。
辛佐木学宫的大火远远在沙谷中燃烧,就像两人脚下的一堆篝火,而她们此时坐在篝火旁,就像两个旅客在探讨下一个目的地般。
诡异的气氛让雅如挪了挪身子。
桑九池道:“想去中原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至少我不想再留在漠北,”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这里苦得你没办法想象。”
她想起很多,爹娘、卓拉、哈莉、库尔辛......永远饥饿的日子,他们的胃交由主神管理,手□□由主神管理,连脑袋里想点别的事情也被严令禁止。
这里的一切都在围绕着那个主神转,沙子属于他,绿洲属于他,人也属于他。
这就是个人不如狗的世界,狗起码还能自由地跑来跑去,决定今晚要在什么地方过夜。
他们却只能听从一个素未谋面的神经病的指使,偏偏所有人还将他视为救赎。
不过是因为喀密神殿同时拥有武器和粮食,假设她也有这两样东西,她也能成为主神,她也能成为救赎,编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极乐世界欺骗所有人。
不过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会把粮食分给所有饥饿的人,允许他们的脑袋里自由地思考,就像吉拉娅那样,仁慈地将福佑送给人们不索取任何回报。
吉拉娅才是漠北的守护神,昌平会是那个残暴的入侵者。
“不会再有一个地方比现在的漠北更加坏了。”雅如总结道。
“所以离开这里是你的希望,对吗?”
“......对,你的希望就是找到那个人吗?”
“目前是吧,我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他们都说他已经死在漠北,但我心里总觉得很奇怪,我觉得他没有死。就算是为了弄明白这一点古怪,我也要亲自走一趟,亲眼看看到底是我对,还是他们对。”
“你真大胆。”
雅如认定这必然是个疯女人,她抬着眼睛打量桑九池,想看看是不是她是比常人多了一颗心还是多了一颗胆。
因为一个猜测就敢深入沙漠,走到今天还没有死掉算是她福大命大。
她扬起手中的通关文牒,“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走?那么你怎么办?没有文牒你回不去了吧?”
“不会,如果我找的人活着,回去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他死了——”
桑九池忽然停住,笑了一下,闭上双眼。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