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这件秘密烂在心里吧。
温子安道:“我想说的是,正因为长远之事不可捉摸,所以眼前之物格外重要,作为明日的早餐就是一件近在眼前之物,必须要好好把握。”
那照这个说法,最近之物难道不是他们彼此吗?
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热烘烘的被子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踹了他一脚,“松些,太热了。”
“所以大小姐想要吃什么?”
“......我没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着办就好。”桑九池皱眉,从臂弯中爬起来,双腿岔开,骑在温子安身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像他是一个异邦人一样。
“不对劲,十万分的不对劲,你有事情瞒着我,快说!不然你今晚别想睡了!”
啊,其实他今晚也没打算睡的。
小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去国子监念书,那些老学究除了对他们指指点点之外什么也不会。
每当到了年假结束要回去的日子,温子安总是放纵地玩,从早到晚在京城里穿梭疯跑,耍枚猜子斗蛐蛐,直玩到太阳落山才肯回家。
吃过饭之后就把自己锁在房中,趴在地上一本本地看那些志怪小说英雄故事,幻想自己有一日成为故事里英勇无畏的主角,单枪匹马就能把敌人揍得落花流水。
现在他早就过了那个整日斗蛐蛐的年纪,那些话本子也早就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角落。
童年留给他证明自己曾经也是个孩子的唯一证据,就是那颗依然充满幻想的心。
奢望靠不睡觉来延长能看见她的时光。
只是更漏仍旧走它的,无形之物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挡,恋人之间最紧密的拥抱对它来说也只是一面透明的墙。
桑九池双手轻轻地放在温子安背后,没有说话。
铜镜里倒映出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温子安深吸一口气,轻松道:“我明天要走了。”
“走?明天?”
“嗯,陛下派我北上讨伐昌平会,那个,”他抿着唇纠结片刻,道,“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侯府的资产回桑家去,之后如何你自己决定,我只有一个心愿,离谢知秋远点,我讨厌他。”
这是很正常的遗愿吧,要是将来给他上坟扫墓的人会是谢知秋,那他宁愿当一只孤魂野鬼!每天什么也不干,就看谢知秋在什么地方,天天去骚扰他。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桑九池动了动身子。
“为什么非要死?”
“因为陛下现在只能给我三千兵马,另外一部分要从岳父那里抽调,但是他们从南方到北方少说也要两个月,而且必然是人困马乏了。”
“是不是因为苏兆铭这件事情,陛下在迁怒你。”
其实有这种可能,但是说出来也没有用,他离开京城之后,他的家人都在这里。
如果这种猜测被有心之人听去,桑家温家都不会好过的。
这也是陛下拿捏他的最大筹码。
“没有啦,只是因为昌平会太过猖狂而已。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我只是在做最坏的预测,并不是事实啊。”
人生总要有点打算的嘛......
他讪讪地看着桑九池,不敢说话了。
他没有想要把她弄哭的,而且这只是一个猜测,一个猜测有什么好值得掉眼泪的。
“不准碰我。”桑九池的声音格外冷静,拍开温子安的手,“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没有心,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是不是觉得只要把结果告诉我,我就可以接受,我就应该接受。”
“九池,我——”
“不,温子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这是陛下的命令你作为臣子无法拒绝,真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发泄情绪,是我的缘故,我不该成为桑家的女儿,也不该嫁给你。”
看呐,这就是她之前想要劝告沈秀珍不要将一颗心全都扑在一个人身上的原因。
联系越紧密,撕开的时候就越残酷,哪怕只是一点轻微的移动也足以引起痉挛。
她得眼睁睁地看着筋络被扯断,肉被撕碎,赤红色的血液喷薄而出,而她无能为力。
第一次她看着自己的母亲抛下她,站在滂沱的雨夜嚎啕大哭,母亲一走了之,不顾她的无助与悲凉。
第二次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去自杀,这次她没有大哭,她已经过了一遇到事情就哇哇大哭的年纪了。
三千人马出征漠北等同于自寻死路,荒凉的不毛之地没有仁慈可言。
有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桑九池也很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不管她爱什么人,什么人就要远离她。
如果老天爷这么不待见她,还让她做人干什么?投生成板凳不好吗?无知无觉只要被人骑坐就好啦。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她转过身侧躺,背对着温子安,只有这样才能挡住红通通的眼睛。
“卯时。”
“嗯,那我去送你吧。”
温子安挨着她躺下,伸手将她抱进怀中低声道:“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不要哭好不好?”
“我明天早上要吃蒸酥酪。”桑九池转身进入温子安的臂弯,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你也要和我一起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