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驱遣手下人到民间四处搜罗貌美女子,凡是有对他胃口的,不管是未出阁的少女或是才生了孩子的少妇,统统抢到家中。
这样的人是不可饶恕的,活在粪坑里的蛆老了只会变成苍蝇,带着满爪污垢在人耳边嗡嗡作响。
“我最后说一次,不要惹是生非,跟我离开京城。”
晋国公唾沫横飞:“我是你爹!你敢这样和我说话?不要以为你现在有了功名就翅膀硬了!老子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对我指手画脚的——”
匕首的刀锋从后背穿出,晋国公张着嘴,满脸惊恐。
在他对着苏兆铭破口大骂之时,苏兆铭默默放下手臂,嵌在臂甲里的匕首滑入掌心。
弑父这种出现在舞台上的情节真实地发生了,晋国公浑浊的眼睛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恐惧,苏兆铭很失望。
她没能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一丝悔改。
也是也是,不要期望蛆虫变成蝴蝶。
沉重的躯体倒在地上,赤色的血将地毯染得鲜红,苏兆铭前所未有的释然,转过头去。
身后站在一群已经吓傻了的打手,他们都是晋国公门下养着的走狗,方才奉命去赵家绑走赵春枝,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了这样的场面。
少爷.....弑父了......
她踏着血走过去,平时和蔼可亲的大少爷此时变成了来自地狱索命的恶鬼,心狠手辣,残暴不仁,众人吓得腿软抽筋,扔下赵春枝就跑。
惊雷一个接一个地炸响,耳畔全是呼啸的风声。
赵春枝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很想大声地喊救命,可是嘴巴被堵住了,她发不出声音。
就算能喊出声来又能怎么样?谁能来救救她?
大哥和小弟都被打伤了,母亲也昏迷不省人事,李澜或许还在翰林院伏案工作......
泪水被灌入的风带着往前飘,好像她被夺走的依赖一般。
赵春枝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看见苏兆铭将沾满血的手伸到自己脸上,下一瞬,凌冽的空气大股大股地灌入肺部。
她瞠着嘴,呆呆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布条,手腕上的麻绳一圈圈地落在地面。
“走吧。”
背后被人推了一下,门在身后关上。
嘎吱一声,赵春枝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看着狂风将世界云层都往那小小的屋脊上压去,四处飞沙走石,天地为之倒悬。
那两扇禁闭的门像墓碑,房子就是棺材!
赵春枝浑身发凉,疯了似地朝外面冲出去。
苏兆铭坐在书桌上,脚下是她亲爹的尸体。
外面风声呼啸,室内却出奇地宁静,她呼吸平静地坐在那里,看她爹闭不上的眼睛,手边放着的是一壶晋国公没有喝完的酒。
她顺手拿过来,扔掉盖子灌了一口。
酿了三十年的碧月泉入口厚重如绸,回味却清冽如春风,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公认的好酒,不过她还是更喜欢谷梁烧酒。
那种纯粹的烈,粮食发酵到极致之后不加任何掩饰的横冲直撞,每每喝到嘴里都让她想起在西域吃沙子的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那竟然是她难得的开心的日子。
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因为每个人都困累得一沾枕头就睡,谁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观察她。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人想要立军功啦,有人想要挣奖赏啦,有人只是想要回家啦......总之大家的眼睛都在朝前看,她就在视野之外尽情地撒欢。
和匈奴人交战的时候她冲在最前面,将敌人的脑袋一颗颗砍下来,看着血液从颈腔中喷出,在空中像烟花一样炸开,她会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感,就像多年来积郁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喷薄而出的缺口。
没有交战的时候她就牵马到戈壁上疯跑,从晨星破晓的汉马谷跑到库尔西湖,在那里看一场盛大耀目的日落。
然后再缓缓地归营,回去的时候信马由缰,她只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不要被荒野的狼给盯上。
回到营地的时候往往都已经是戌时之后,士兵们在营地中央点燃数十堆熊熊篝火,不用巡防的便坐在篝火旁取暖聊天,擦拭武器。
有时候能偶遇到温子安也盘腿坐在火边,腿边放满了纸张,身边围满拜托他写家书读家书的士兵。
每当这个时候整个营地都静悄悄的一片,只有篝火和温子安读信的声音。
大家静静地听自己的家书,也听别人的家书,此时天南地北的母亲是同一位母亲,无论是哪位妈妈的话都能让这群离家千万里的孩子流泪,但是从不会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将军为他们读完信之后,小心地将那封薄薄的纸收回来,折三叠或者四叠,放在衬衣下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们就靠着这个温暖一个个月光照不透的大漠的夜。
苏兆铭从来没有收到过家书,娘早就死了,爹,现在也死了。
垂下的眸子中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她看着死透的亲爹如同看着一块无关紧要的肉。
狂风像丧钟一样怒号,落叶之下飞沙走石。
苏兆铭不打算走了,实际上也没有走的必要了,想必现在她家已经列在了陛下的必杀榜上了。
她其实没有见过赵春枝,赵家人一直都很低调,真正见过赵家人的人屈指可数。
刚刚她也是结合之前温子安说的话,猜测那个姑娘就是赵春枝。
绑架赵家小姐和绑架公主没有区别,区别就是赵家人再三拒绝了陛下的封赏。
苏家有一张丹书铁券,或许能抵一次死罪,但欺君罔上的罪名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苏兆铭想着或许陛下派来缉拿她的人马已经在路上,门就被用力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