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桑九池嚯得站起来,心跳加速,“晋国公不是和赵家人结了梁子吧?”
当今陛下并非太后亲生,其母乃是一个小小婕妤,后来婕妤被冤屈打入冷宫,陛下也被连累进了宗人府。
在宗人府照顾陛下长大的就是赵氏奶娘,陛下视赵氏如亲生母亲一般,继承大宝那日陛下除了大肆封赏作为结发妻的皇后就是封赏赵氏。
萧衍昭把赵氏看得如皇后一般重要,这可是两个能让陛下甘心去卖命的女人啊,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赵家?
桑九池真想跳起来夸一下晋国公聪明绝顶啊!
苏兆铭脸色沉郁,太阳穴底下的筋脉不住地跳动,忽然,她站起来,背上的伤口扯动撕裂,鲜血渗溢,她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大步朝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温子安喊住她。
“去清理门户。”苏兆铭咬牙。
“......那个,不用去了,我事先帮你,呃,清理了一遍,你不介意吧?”
介意也没用,反正已经揍了。
苏兆铭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转过来,一张脸因为疼痛惨白,“谢谢,麻烦你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温子安觉得还是有必要剖明一下自己的动机,“你父亲的手下人正在纠缠赵家小姐,我路过就顺手帮赵小姐解围了,现下是要紧的时刻,我和赵家人稍微谈了一下。”
怎么谈,谈的什么温子安略过了,直接道:“总而言之,只要之后不再多生事端,一切都会平安无事,你父亲那边我也托人去说了,不过放心,你是女子这件事情他还是不知道的。”
怎么可能会不再多生事端,她亲爹她能不了解吗?
得志便猖狂的狗东西!
一而再再尔三地害人!
苏兆铭袖子下的拳头愈发紧握,似乎嗅到鼻腔中漫出的浓烈血腥,她深深地吸气,将微凉湿润的,带着清雅芬芳的空气压进肺里,下定决心。
“我今夜就走,如若不然还要多生事端。”
“会不会太着急?”桑九池看的是她正在出血的肩膀,如果就这样出远门的话,死在半路上的概率也太大了吧!
“那个狗东西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败类混蛋!他不会收敛的,色欲熏心的老东西,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他一定要弄到手,让他多待在这里一会都是风险!混蛋!混蛋!混蛋!怎么不去死啊!”
苏兆铭大声尖叫,用力地将脚跺在地上,整个人如失心疯了一般,血液从崩裂的伤口中渗出来,她毫无知觉,绝望,崩溃,无助像鬼一样缠绕住她的脖子,跟她抢夺赖以生存的空气。
流血和流泪对她来说没有差别,无非都是一些液体从她的身体中毫无意义地流出去,而那些深植于骨髓内部的怯懦卑贱始终积压着,令她腐烂,嗅到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恶臭的气息,终久的不幸就来源于此。
她的父亲是一个卑劣的人,她是卑劣的人的女儿,她也流着同样卑劣的血,而上天惩罚一切卑劣之人。
桑九池和温子安沉默着,这个时候任何字眼都显得苍白无力,良久,苏兆铭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将黑发绑起,她拉起垂下的领子将一切伤口挡得严严实实,套上一件件外衣掩盖血迹。
她站在门前,阳光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伸出指尖拉住门把手。
她死死抱住桑九池,在她打算就这样走掉的最后一瞬间,她松开了紧攥的手,像箭一样扑上来,紧紧拥抱住桑九池。
那样子一言不发走掉确实很帅气,尤其是在当场崩溃发疯之后她很需要一个契机来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但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万一她还能活下来,良心可是要过不去一辈子的啊。
她后来变成了一个坏孩子,可最初的她也是好孩子,和桑九池温子安没有差别的好孩子。
两个女孩的发丝交叠,桑九池双臂张开,悬在苏兆铭的身体旁边,而苏兆铭很用力地抱着。
“我很抱歉,真的,我当初不应该对你下毒,也不应该对你造谣。”
“......”桑九池没说话,垂下脑袋。
“我承认我嫉妒过你,也承认对你的种种加害,但是我此刻对你的歉意也是真的,对不起,桑小姐。”
“......”桑九池抬起头,快速眨眼。
“我之前还因为你是一个烂好人骂过你是笨蛋。”
“喂!”桑九池总算找到了一个好回应的话题,“明明是烂好人一直在宽容你好不好?”
“对啊,”苏兆铭笑了,不带任何负重的笑容如雪般纯粹,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想现在这样笑过了,“有时候世界上没有一点像你一样的烂好人还真不行,所以——”
“从此以后,作为一个好人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