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陛下未必不会追究......我死不足惜,但我不想连累你们。”
桑九池:“现在说这些可就太晚咯,而且你其实未必真想死,不然在火场面前为什么还要找我救你。”
“抱歉。”苏兆铭两天内说了人生中最多的抱歉,她早该想到的,纸包不住火,事情早晚要发展到他们都无法控制的地步,不行,她得离开安西侯府。
桑九池却像直接看穿了她一样,按住她抬起来的肩膀:“你现在走也没用,大家都知道你在安西侯府。现在突然离开说不准会弄出更麻烦的事情来,陛下那边不必担心——”
之前沈秀珍劝她和温子安好好过日子时的那些话用在这里也极为合适。
“如今西域方平,昌平会又蠢蠢欲动,在这个时候陛下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在军营里的时间这么长应该清楚将军的重要性吧,陛下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重臣。”
对方已经打出明牌,我们拿什么来回击。
太和殿内鸦雀无声,茶盏盖子扔在桌面上的声音相当响亮,好像一枚巴掌拍在每个人脸上。
“谁来说说?”萧衍昭垂下眼睛,端起茶杯。
殿内压抑得可怕,温子安无心去在这个时候触皇帝的霉头,本来京城防务就不是他负责的,九香楼被昌平会的刺客焚烧责任在暂领了京兆防卫的大理寺。
他早就上书过了,不该节省的人力没必要节省。
京兆乃是朝廷心腹,就算前线吃紧到只剩下三万人也不可轻而易举地削减开支。先帝清减京兆官员的时候把京兆司同大理寺合并了,由大理寺兼领京兆司之责。
后来萧衍昭继位,温子安建议他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把京兆司独立出来,奈何萧衍昭硬要坚持三年无改父制的规矩,现在果然出了事情。
现下负责京兆防务的是六十九岁的梁漼。
去年他派人回了老家修葺祖宅,还新建了一栋书楼,就等着明年告老还乡安度晚年,不曾想临门一脚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眼巴巴地望向温子安,这个大殿内唯一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就是他,但是小侯爷似乎觉得官袍上的刺绣比他这张老脸更有欣赏的价值,一直低着头摆弄上面的珍珠。
梁漼没办法了,从袖筒中摸出昨晚连夜整理好的奏折,呈了上去。
萧衍昭的表情变幻莫测,良久,他将奏折中一张单独夹进去的纸条摆在桌面上,曲起指节敲敲,“这东西从什么地方来的?”
说到这个梁漼依然心有余悸。
“回陛下的话,昨夜老臣与大理寺诸位同僚在官邸整理九香楼所遗物证,忽然狂风大作,将官邸之中烛火吹灭,老臣正让人去重新点燃烛火,不期罡风忽起,一支利箭竟是破窗而来,掠老臣项上帽而去。箭长二尺,入墙三寸,这张纸条便是从箭上取下,其上内容臣等不知真假,不敢定夺,特奉请陛下圣裁。”
梁漼说完扶了扶帽子,摸到上面沉甸甸的一块补丁。
昨夜那支箭岂止是掠他官帽而去,那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等烛火都点燃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帽子和那箭一同钉在墙上,幸好他老妻心灵手巧,连夜替他修补好了帽子,要不然今天他就待带着破洞帽来面圣了。
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火场中那个姓苏的是女扮男装,你们大乾已经不堪到要让女人去打仗了吗?
萧衍昭看罢淡淡放下,转向温子安,“温小将军,这纸条上说苏兆铭是女扮男装,你可知晓此事?”
温子安一脸惶恐:“这是怎么说!?臣不知此事啊!”
在官场浸润了几年,温子安算是摸清了当官的道理。
武将,特别是他这样隐约有些功高震主的武将。
应当只管打仗,在此之外的事情要一概不知。
陛下若问起,先说臣不知,再说臣实不知,接着说臣实实地不知,最后为盛怒上头的陛下铺设一条完美的台阶让他下来。
萧衍昭眯眼道:“胡说!你作为苏兆铭的上司,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你莫不是在有意隐瞒?”
“回陛下,臣实不知啊,苏兆铭五年来与臣等起居同住都未曾表现出一丝异样,如何可能是女子呢?”
“你是真不知道?”
“臣实实地不知。”温子安一脸诚恳。
“那么就是你在撒谎?”萧衍昭突然冷峻地转向梁漼,吓得老人家一身冷汗。
连忙跪下道:“老臣如何敢欺君罔上!实在是刺客暗夜传书!当夜诸多同僚都可以为老臣作证啊!还请陛下明鉴!”
“还请陛下明鉴!”
大理寺众人齐齐下跪,萧衍昭紧紧地闭着嘴。
在一众埋首的人中,独独温子安掀起眼皮,恰好与对上萧衍昭热切的视线。
他冲他挑了挑眉,无声道:“速速递上台阶。”
“陛下,”温子安强忍叹气,道“昌平会狼子之心昭然若揭,然而以其弹丸之地乌合之众如何与朝廷抗衡?两军交战,先取大将首级,或是逆贼想以挑拨离间,残害忠良也未可知。
是男是女陛下一验便知,前日苏兆铭为擒拿刺客身负重伤,现在正在臣府中医治,陛下可派人去验查一番。”
萧衍昭满意地点头,面上却还故作严肃,“好,要是让朕发现你们果然欺君罔上,可就顾不得君臣颜面了。”
“李澜。”
“臣在。”
被唤做李澜的翰林学士从人群中站起,在温子安身后站定,神容恭肃。
“你与安西侯同去,看看苏兆铭是男是女,速速来回报于朕!”
“是,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