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九池到极限了,受不了了,她面无表情撑起身子,“我走了。”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拽回去,温子安像藏冬粮一样把她塞进被子里,正当她以为事情终于要来了的时候,这个人突然起身,蹬蹬蹬地跑了。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屏风后,桑九池整个人都惊呆了,她的唇上甚至还余留残温。
她真的要生气了!
“温子安你是不是有毛病!”她气愤地敲着床板,咚咚咚的声音一度盖过温子安跑回来的声响。
“这个送给你!”
温子安将一个血红色的镯子套进她的手腕,咧着嘴笑:“之前你说封凯送了沈秀珍一套首饰,我后来到珍宝坊中去找,可惜没有那样的璎珞了,所以就买了这个。我也不懂珠宝,就买了最贵的一件,我觉得挺好看,你喜欢不喜欢?”
果真得这般张扬的色彩才衬得起她的肤色,温子安点点头,心道自己的眼光不错。
桑九池看着那条莹润的手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和他提过一嘴这回事。
但是她不是要首饰,只是想损一下他而已啊。这些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是事情他却记着了——桑九池鼻头微酸——真是的,一天到晚用他那个日理万机的脑子在记些什么啊。
“喜欢,快点上来了,地上不冷吗?”她傲气地掀开被子,仿佛一个逛楚馆的恩客。
温子安见她说一个喜字也高兴了,满面春色地滚上床,才抱住心心念念的人,门响了。
咚咚咚咚跟催命似的。
“喂,你不去看看?”
“不去!”温子安郁闷地抱住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她胸前,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但门口那个人似乎是认为主子不回答的原因是没有听见门响,所以敲门的力道更大了,并加上了大喊:“侯爷!城中起火!大理寺常卿请求咱们去帮忙!”
“我是救火大队长吗!”温子安冲着门外大喊,“大理寺干什么吃的?查案叫我救火也叫我,整天叫我干活怎么不把俸禄也给我?”
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自己撞到枪口上了,被训斥的属下讪讪地揉着鼻子,等里面跳脚的人被细弱的女声给劝住了之后才接着道:“大理寺的大人们说实在是火势凶猛,他们控制不住了。”
话音刚落,门嚯得从里面打开,温子安神色阴沉地从里面走出来,带着一身十二月的寒风朔朔。
用狼藉已经没办法形容这片火场了,一个时辰之前的九香楼还歌舞升平,如今已完全被大火吞噬,每一片木板都在燃烧,镶嵌在其上的锦缎烧成灰白的尘埃,随着升腾的热气没入夜色。
哭声、喊声,火光在人群杂乱急促的步伐间七零八落。
只能庆幸今夜没有猛烈的大风,火势还不至于沿着房屋密密麻麻的东街市一路烧下去,早前下过的一场雨也给压制火势提供了帮助。
等到了火场温子安才知道为什么大理寺的废物们控制不住火势了,他妈的用盆灭一栋楼的火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这群人就他妈该吃牢饭而不是干饭!
“去把你们库房里那些水车调出来。”
温子安随手扯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人,这群废物喜欢用小盆子端着水,他可不能接受自己的士兵像他们一样去玩命,但凡火势稍稍随风变了向,靠得太近的人不死也伤。
那个人一脸茫然:“什么水车?库房里有水车吗?”
“我看让陛下赏你们两顿牢饭吃你们就知道库房里有水车了。”温子安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离地面,这时候那人看清了温子安腰间的虎符,不由得浑身一颤,重新想起库房的角落里的确是有运水车的。
“小的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十五辆水车装满了水停在火场前,温家军的士兵立刻在先锋的指挥下跳上车,两人一组,一人抬着羊皮管,一人按压水泵。
抽水泵将车厢内的水抽入羊皮管,在前方队友的控制下水压在管子口升高,形成水柱铺洒到起火点上,效率大大提高。
温子安又向西街市的防火署抽调了十五辆水车,三十辆水车轮流从最近的湖里运水灭火。
火很快就有被控制下去的迹象,温子安抱着剑站在火场前方,通天的火光倒映在他眼底,耳边全是因为高温升腾的风发出的呼呼隆隆之声,如果闭上眼睛,恍然间便会以为正站在悬崖边上,正对着宽阔的天地。
风声里还混杂着各种杂音,木头爆裂,顽石崩裂,还有——温子安忽然皱起眉头,发现那杂音中一道不寻常的动静,那不是焚烧的声音,那是剑。
那是一柄剑的尖端正在贴着石板缓缓移动的声音,而这声音来自正在燃烧的酒楼内部。
里面还有人!
冲天的火光夹杂着火星从突然炸开的口子中喷薄而出,迅速升高的温度使得视野瞬间扭曲,燃烧的木片,融化的布料到处都是,从那个口子里一同飞出来的还有两个缠斗影子。
“那个是苏将军吗!”
苏兆铭捂着正在流血的腹部,重重地跪了下去,一柄锋利的剑插在她的左肩,她的手臂、大腿、腹部,密密麻麻淌血的伤痕,而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大火烧毁,鲜血淋漓地和肉粘连在一起。
她大口大口吸着气,嵌在腹部伤口的铁片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创面,不然她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真是卑鄙啊。
“你是谁?为什么要烧九香楼?”
面罩下的女子嘻嘻哈哈地笑:“你不觉得看这么一场冲天大火很有趣吗?多么热闹啊,这么多的观众在更深露重的深夜时分抛下家里可爱美丽的妻子来欣我的演出,真让人感动得想哭。”
苏兆铭把那个送给桑九池的名号同样送给了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
这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莫名其妙地烧掉人家的酒楼只是为了好玩,还把这种行为当作一场演出?
如果这真是一场表演,那这个疯子就是这出戏里最无可救药的反派吧。
“疯子。”苏兆铭闷哼一声,血立刻从没有剑堵住的左肩上飙出来,她顿时感到可怕的冰凉,从指尖蔓延向后心。
那个女人蹲下来说:“感谢你的夸奖,虽然我挺喜欢你的,可是你的朋友是我的仇人,所以我也没办法放过你,不要怪我哦。”
“看来桑九池还真是晦气啊,把你这个瘟神给招来了。”
“桑九池?”女人双手抱在膝盖前,歪着脑袋,“哦,原来她叫这个名字呀。你和她关系好吗?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吗?我好想杀掉她哦。不过天就要亮了,这次来不及,下次吧,下次我就去杀这个桑九池,然后把她的脑袋拿去喂狗,身子就拿去喂蛇,手脚抛进大江,这样她就永世不得翻身,再也不能勾引主人了。”
“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呢?”女人捧着脸,“我帮你杀掉知道你秘密的人,你居然不高兴吗?”
苏兆铭瞳孔骤缩,“你在偷听!?不对,那个时候我分明没有察觉到有人的气息!”
女人哈哈嗤笑起来,想起那个面瘫冰块的话,虽然那人讨厌又死板,但不得不说有时候真是鞭辟入里。
她站起来握住剑柄,“只有无知者才会感到可怕——好了,就用你的血来为今晚的序幕画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女人突然眯起双眼,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
五指张开向外,身体呈现出被突然击打的偏移,那柄磨得雪亮的剑远远地插在地里,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其击飞,入地两寸许,剑身依然缓缓颤动。
温子安抬起头,眼神冰冷,压抑的怒火在黝黑的眸子底下游走。
“昌平会,又是你们。”
女人弯弯睫毛,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嘘,好戏才刚开幕,不要提前剧透哦。你震伤了我的手,我讨厌你,所以下次见面我要削掉你的手腕。那么,再见,各位!期待下一次见面哦!”
温子安将垂光从苏兆铭脑袋上挪开,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是垂光挡住了本来要她命的一击。刺眼的烟雾散去,女人也不见踪影。
真是狼狈的不得了,苏兆铭握紧腹部的伤口。
“我去叫大夫。”温子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苏兆铭勉强维持着清醒,摇头:“不,我不需要大夫,如果老大你还念一点点旧情,就替我把桑小姐找来吧,只有她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