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抵在胸口正上方,凹陷的衣料紧贴着底下的皮肤,桑九池甚至有种错觉,她的心不是在胸膛中蹦跳,而是串在这剑锋之上。
她看着苏兆铭,从她冰冷的眸子中看到自己燃烧着怒火的瞳孔,亮得吓人。
她一字一句道:“我什么也不想干,我今天来也只是为了给我自己讨一个公道。你想杀我,我看得出来,但是我也警告你,你想清楚,杀了桑家大小姐、安西侯夫人可不是这么好平账的。”
苏兆铭嗤嗤笑着:“你知不知道我在边疆杀匈奴人就像砍瓜切菜,有一次我潜入敌营将他们的将军梦中枭首,然后把他整个人抛在戈壁滩中,那么熟悉沙漠的匈奴人找了整整三个月,不但没能找到将军的尸首,甚至没能找到是谁动的手,杀你可比杀他要容易的多。”
“你可以试试。”桑九池说,“温子安就在楼下,我爹也知道我来见了你。”
“不可能,他回来至少要到明天早晨!”苏兆铭嘶声大喊。
“对对,的确是这样,但是我让爹去找他了,我让我爹跟他说,说满京城都在传我们要和离了。只要一句话哦,他就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浑身是汗,风尘仆仆。你看,不管我们怎么吵架还是没办法闹掰啊,我就是可以这么轻易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温子安他听我的!”桑九池也发泄似地大喊,胸膛起伏。
天字间包厢全用重木梨花包裹,内墙上镶嵌三层岁华锦,隔音极佳,不但听不到楼下丝竹舞乐之声,里面的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出去。
大堂内依然轻歌曼舞,莲花舞台上身着青纱的歌姬且歌且舞,温子安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点了一壶酒等着桑九池了事,还有三刻钟。
“闭嘴!”苏兆铭咬着牙,手紧紧掐住桑九池的下巴。
桑九池得用两只手才能握住苏兆铭的手腕,“为什么要闭嘴?你敢做不敢当?是不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就像藏在黑夜里一样,看不清就不会因为丑陋感到难堪,你还可以继续戴着那个开朗大方的小将军面具,谁都不会知道你十岁就给玩伴下毒,长大了又想方设法地在别人中间插一脚,你爱慕温子安但得不到,所有就臆想出那个什么边关风月传;你嫉妒憎恶我,所以抓住一切机会抹黑我,哪怕大肆宣扬我被人奸污!你喜欢他为什么要来伤害我?我被下毒还不够吗?你还要写那样的本子来羞辱我!还要肆意造谣!你不知道那些话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真是恶心又自私!”
“够了!”苏兆铭抓着桑九池撞在墙壁上。
捏住她泪水横流的脸颊,如孤狼低哮:“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出身高贵,从小受尽宠爱,谁都喜欢你啊,你知道你每天享受着无尽宠爱的时候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我每天都想着我还能不能活到明天,想着我还能不能重振家业。你知道绷带死死缠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来月事的时候痛到不能自己却还要强装无事是什么滋味吗?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只会无理取闹的草包小姐!”
“你除了哭、喊、闹什么也不会!离开了你爹离开了温子安你什么也不是!连自己只是一条离了谁都活不了的寄生虫都不自知,还为此沾沾自喜.....我真替你感到可怜。”
“可怜吗?”桑九池弱弱地笑了一下,睨着苏兆铭,“可是我看你也很可怜啊。你明明武功高强,你明明可以自立于世,为什么要做那些自轻自贱的事情呢?难道你不知道一旦这些事情败露,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就是,心里不平衡啊!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获得所有爱,有人就只能在一旁捡吃剩的残羹剩饭?
而且明明是她先出现的吧,桑九池才是那个后来者,可是为什么她一出现,大家的眼睛都放在她的身上了呢?她已经有这么这么好的出身,这么这么幸福的家庭,为什么就连那一点点光都要从她身边夺去呢?
所有人都在逼着她走向卑劣的路途,不这样的话她就没有办法继续生存下去。
她当然知道编一个意淫的话本多么无耻,当然知道造那样恶毒的谣言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可是啊,她的世界不需要美好的品德,她的母亲也好,她的生活也好,只在一次次告诉她——你要什么,就去抢,不择手段。
苍白闪电从云层中一闪而过,就像撕碎了天幕那样猛烈,大风从敞开的酒楼门刮进来,呼啦一声,大堂内的烛火瞬间被吹灭。
人们此起彼伏地尖叫着,好像要把房顶掀开,小二一边高声嚷嚷着一边重新点起蜡烛。
微光一个跟着一个重新点亮,温子安站起身朝着楼道走过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他小心地避让着那些衣着单薄的舞女和她们被风吹起来的裙摆,挤上步梯。木质楼梯立刻嘎吱地响了一声,常被人踩踏的部分磨得通亮,他站在天字号房门前,敲了敲。
“桑九池?”
无人应答,温子安站在空寂的走道上,背影被拉得很长,他又敲了敲门,然后抬起腿,一脚踹开。
窗大大敞开着,和突然弹开的门之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流,把雨水送进温暖的室内,打湿地毯也打湿了两人彼此交叠的衣裳下摆。
苏兆铭明显比桑九池高大的身子压在她身上,一只手将桑九池的肩膀压在墙上,唇瓣轻轻地贴在她的脸侧。
桑九池脑袋一阵空白,然后:
啊?这就是苏兆铭打算毁掉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