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九池切了一声,“想多了,你也就符合男的这一个要求,而已。”
“你不是故意埋汰我吧?我哪里有这么不堪!”
“本来就是。首先我爹肯定喜欢武将,特别是那种军功赫赫神勇无敌的少年将军。你看看你,武将、军功、将军,三个一个都不占好不好啊,他看上你才真是有鬼了。上了战场你多少注意点,往温将军身后好好躲好,可别被流矢给吓破胆子咯!”
温子安脸涨得通红,“桑九池你真讨厌!”
“桑九池你真讨厌!”桑九池学着他的腔调扮鬼脸,咯咯的笑声喷撒一地。
她提着裙摆,踏着夕阳的背影像一个小小的精灵,咻地一下消失在桑府的门后。
突然,她去而复返,从门背后探出脑袋,一根手指放在眼眶下,笑眯眯地冲他吐舌头。
真坏!比国子监那些不学无术的家伙还坏!
他怎么可能会被流矢吓破胆子,怎么可能躲在爹身后发抖,她根本就不了解他,完全是在恶意假想他的形象!
一阵气闷,他转身坐回方才的小台阶上,萧萧的夜风吹着他的背脊,他伸手把吹到面前的发带拨回去,奔霄踱着碎步慢慢走过来。
它是一匹快要成年的小马,五年前他坐在这里和初次见面的桑九池所说的那匹汗血宝马是奔霄的母亲,它们一样有一身通体雪白的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金,这是尊贵血统的象征。
他拽住马辔头,将脸靠在奔霄的脸上,嘟囔着对奔霄说:“她说我什么都不占,我偏要占给她看!我不仅要当武将,还要当将军,还要挣大把大把的军功!看到时候那个坏蛋还有什么好说的。奔霄,桑九池是坏女孩对不对?”
他继续说:“到时候我要做大乾最厉害的将军,奔霄你就做大乾最厉害的战马,杀一个敌人我就给你辔头上镶一颗红宝石,等我们回来就亮瞎桑九池的眼睛,让她后悔今天说你吵。到时候你让她摸摸你好不好,我们是大方的人,不和她计较那么多。如果她和我道歉的话,那我就原谅她——不行不行,这么容易原谅是不是显得我很掉价啊?”
桑家的所有东西只有三架马车,桑九池独占一辆马车,仙芝和云漱一架,还有一架放着路上换洗的衣物盘缠,柳嬷嬷负责看管这些东西。天还不亮,桑季礼便跨上战马在前方开路,带着妻儿一同南下。
桑九池半梦不醒,一上车就靠着车壁沉沉睡了过去,直到离开了京城她才突然醒来,望着窗外泛白的天边愣神。
这就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再见,只是在梦里睡一觉,一觉醒来京城和夕阳都被扔在了身后。
黑沉沉的坡地朝着远方延伸,巨兽一样脊背起伏,车轮毂毂,天边一道熙微的彩霞。突然,一阵马嘶从身后传来,仿佛要突破疾风一般迅猛。
桑季礼止住前队,眯起眼睛。
只见一匹白马从尘埃中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身姿潇洒,白衣纷飞。
温子安喝住奔霄,还不等马停稳脚步,他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十分着急的模样。
桑九池看着他路过她的窗前走到爹身边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爹微微点头,他就朝她走了过来。
“你的东西,丢三落四的。”
“什么东西?这不是我的啊?”
他将一件盒子往车窗里一塞,复又跳上马背离去,整个过程快得连彼此之间的对视都没有。桑九池一阵莫名其妙,因为这盒子压根就不是她的。
车队重新启程,太阳也升起来了。
桑九池慢悠悠揭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和田玉兰花簪,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龙飞凤舞地写着:
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成为大乾最厉害的将军!
桑九池噗嗤一声笑起来。
他好幼稚啊,该不会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在想要怎么反驳她吧。
字条底下还有一张,折了两折,桑九池将它翻开:
别死了,谁先死谁是猪。
桑九池抿着唇轻笑,接着又掉出一个小小的方块。
真是服了他了!有屁不能在一张纸上放完吗?知不知道收藏这些小东西要费很多功夫的啊。
那张小方块依旧是折了两折的纸片,里面画着一张他的简笔自画像,两根手指插进嘴里往外掰,做出搞怪的表情,下方横批小字:桑九池是笨蛋。
下方还有一抹小小的水渍痕迹。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写东西的时候就不要喝水了啊,这样弄湿了还怎么看嘛。
仍复将这些小纸片叠好放进簪盒夹层中,她没有合起盖子,那支精美的兰花簪随着车子的起起伏伏,她看着它,良久,抹了抹干涩的眼角,望向窗外。
啊,太阳快要下山了。
成为大乾最厉害的将军吗?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