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将军带头,众人心力大振,手上的活计越干越快,很快第一个人就被拉了出来,还活着,后面三人则没有这么好运。
土方里藏着石头,掉落的时候或砸中额角,或砸中脑后,瞬间便被砸死了。
受伤的那位被扶去一边包扎,死去的三人被抬出来,一列在坑底中央排开,众人呈半包围状围绕在死者身边,可怕的沉默笼罩了坑底。
整整半个多月,没有任何人受伤,偏偏是在任务进入收尾的时候,偏偏是在这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一种不祥的气息逐渐从崖壁四周逸散出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狂风之下飞沙走石,穿过长长的走道呼啸,发出嘶哑的声音。
一道撕裂的电光突然照亮天空,两秒之后,惊雷炸响,瓢泼大雨接踵而至,空气的闷热却没有因此散去。
温子安一只手抵着斗笠边缘,抬起头。
他仰着脑袋面向天空,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脸上,生疼,右眼皮跳得他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这种不祥的征兆在预示着什么,是这几位无辜之人的离去,还是——
“侯爷!侯夫人——”
“怎么了!”
冲过来的人浑身是血,爆裂的刀伤汩汩地往外喷着热血,他狠狠地撞在温子安身上,吐出被惊雷吞掉的后半句话,“被人掳走了!”
好大的风,好大的雨,好大的雷!
这实在怪不了她啊,谁能想到他们有这么多人。
冷冰冰的雨水胡乱打在脸上,连睁开眼都是一种奢求。
桑九池被人扛在肩上。
胃被撞得一阵阵翻滚,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却反而感受到一股股热浪,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方才歹徒灌的那药的缘故。
没想到这种只能在话本里看到的下作手段有一天会在她自己的身上应验,保护她的人好像都死了,估计她也快了。
希望温子安能找到她的遗体,她这么年轻,死就算了,起码不要让她做孤魂野鬼啊。
她做人吃不了苦,做鬼也是啊......
桑九池长长的睫毛垂落,不知道是雨滴还是什么别的液体沿着卷翘的弧度往下坠。
她极力地往后看,想要尝试能不能看到绑匪的脸,等她死了变成鬼之后天天去骚扰他。
绑匪浑身上下裹在黑色夜行衣里,雨水将两个人都打湿了,紧身衣黏在身上,勾勒出健美柔和的肌肉线条。
他像头矫健的豹子在雨林中穿行,滂沱的大雨完全不能阻挡他的步伐。
突然,那双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咻尔睁大,飞驰的步伐停下,屏住呼吸。
大雨发泄般地倾倒。
桑九池双手插入泥土,掌心下压着一枚金簪,簪子尖端沾着血色。
绑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摸到满满的血迹,他看了良久,璀然一笑。
笑得真难看,桑九池想。
她没什么力气,那人给她灌的药里有软筋散。
她仰着头喘气,露出来的脖子像羊乳一样莹润。
绑匪蹲下身子,朝着她伸出手。
金簪插入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血花迸溅处皮肉开绽,星星点点溅射在桑九池的脸侧,她死死地握住金簪。
那人往前,金簪就往他的皮肉里钻,就像屠夫给牲口剥皮时嵌入皮下的尖刀,冒着气的血滴滴溶进泥潭。
正常人早就痛得龇牙咧嘴了吧,而这人却仿佛不知疼痛,生生用带着血的手握住金簪,接着桑九池听到清脆的一声,金簪断了。
桑九池顿时脑子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挣扎着爬起来,才迈出一步就被人揽着腰肢抱回去。
接着她感受到散发着热气的身子贴上来,男人低头弯腰,张嘴咬住了她的颈侧,濡湿的舌头卷走伤口冒出来的血珠。
同时有一只大手扯住了她腰后的系带。
“不要!”绝望贯穿心神,她交叠双手护住暴露的肩膀,泪水夺眶而出。
她用手和脚拼死抵抗,想要把黑衣人远远地推开。
但是她太弱小了,男人高大的身子坚牢得像一座山,她怎么可能推得动一座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满足于她的脖子,转而凑上来咬住她的唇,立刻,她尝到了血腥味,不是她的血,是对方的,她用牙齿狠狠咬住了黑衣人的唇,用尽全身力气要把那块肉切下来似的。
她的腰被人掐住。
刃口与伤口严丝合缝,恰好堵住了喷涌的鲜血。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在剑刺入身体的瞬间他就会因为大量失血失去行动的能力。
黑衣人缓缓松开唇,低头,一截冰冷的剑锋从他肩膀处穿出。
血连珠似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