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安。”她轻轻地喊他,温子安不理她就一直喊,像鬼一样,她相信没有人能撑过十次。果然,叫到第五回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反应。
“什么事啊桑小姐?”
“我想吃你的板栗烧鸡。”
荒山野岭烧饭很麻烦,温子安就让伙夫有什么做什么,最后能让大家都有两个菜一碗饭就行了。
因而每个人手里拿到的饭盒里不一定有自己爱吃的菜。桑九池那份里面是炒猪肝和水煮苋菜,两样都是她不喜欢吃的。
温子安似乎翻了个白眼,“你真是......没有一点诚意。”
谁道歉是这样道的,道了一半变成饭菜交流会了?
他果真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和桑九池纠缠不清,用他试毒就算了,还要抢他的饭吃,实在是太过分了!
“桑小姐真是金贵,这不吃那不吃的,豌豆尖吃不吃?”
桑九池点点头,表示自己吃豌豆尖的同时承认自己的金贵,温子安啪得将自己碗里的豌豆尖夹了一筷子连同板栗烧鸡摁在桑九池碗里,挑走她不吃的猪肝和苋菜。
“温子安。”桑九池拨弄着盒饭,“你的手臂没事吧?”
“唔?什么?”
“本来想着晚上回去问问你的,但是后来柔安郡主出了意外,各种事情接踵而来,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说到这里温子安就反应过来桑九池在说什么了,马场上谢知秋用球杆砸人那回事。
“我还以为没人看见。没事,早没事了。”
幸好是看见了,她知道谢知秋并不完全是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不留情面。
她不习武都看得出那一棍的力道,还加上了马匹冲撞的力度,怎么看都不是意外,而是故意的。
谢知秋和温子安根本不熟,哪里来的私人恩怨,无非是因为她的缘故。
谢知秋的那些心思,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都在回避。
但是不回避又能怎么办?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穿的,不说穿她自己一个人难受,说穿了两个人难受。
而且,说到底还是她先去招惹人家的,不然何至于此啊。
当初谢知秋初来乍到之时正是凌阳侯在朝中失势的时候,军营里势利眼的先锋将军们总是欺负人家,她桑九池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好歹还有一颗充满正义的心啊!
于是她就挺身而出,让老爹做主把谢知秋留在自己的身边,有仗打仗,没仗就陪她读书。
天地良心,她当时只是想着这样能帮到一个无辜的人,谁能想到他会对她,生出那样的感情来。
她也没有说不允许别人对自己产生感情,毕竟她这么漂亮人又这么好,对她有好感是人之常情。
但是吧,谢知秋似乎有些太偏执了,隐晦的拒绝的话她又不是没有说过,就是结果不太好。
他绝对不是听不明白她的暗示,只是一直在装,装作听不懂然后继续待在她身边。
可是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她早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就算没有嫁给温子安,她也不会喜欢谢知秋啊,他们是两路人。
连路子都走不到一起,遑论躺在一张床上,她和温子安虽然相看两相厌,但好歹吃饭还是能吃到一个碗里的,偶尔还能抢对方碗里的饭吃,她能想象抢谢知秋饭吃的场景吗?
完全不能啊!这太可怕了吧!她和谢知秋在一起面对面的时候永远都是一个大人,成熟的大人是不能在彼此的碗里抢饭吃的!
只有小孩子,还是那种特别特别幼稚的小孩子才做得出来的事情,比如说那两个在朱雀街上互相扯头花到哇哇大哭回家找妈妈的两个小屁孩。
一想到这些事情就让人郁闷得不得了,桑九池缓慢地叹出长长的一口气,人像个泄气的羊皮口袋一样瘪下去,靠在背后吃饭的那人身上。
温子安脊背微僵,默默地往后坐了一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窄一些。
这些小动作桑九池全都没有感觉出来。
她手里捧着那饭盒,仰天望着湛蓝的天,白的云,两三只信鸽擦着山崖边缘展翅飞过。
黑暗中里一双手逐渐蜷握,无声地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