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没两天,小皇帝追加一道圣旨,派遣大理寺常卿前来协助。
温子安知道皇帝这是在找补,但还不如不补,因为大理寺常卿是谢知秋。
天坑底被彻底清理了一遍,那些攀附的藤条被尽数清理开扔在一边,可以拼成完整一个人的骨架放在东边的墙下,旁边是凑不出完整骨架的碎块。
谢知秋带来的仵作都聚集在那边检查遗骸,遗骸身上的衣物则被收集到另一个地方由谢知秋统一搜查。
温子安靠在崖壁上,两只手环抱胸前,一脸冷漠,温家军也好,大理寺的官员也罢,路过这个沉默的男人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他突然炸开溅自己一身血。
桑九池呼啦啦着草帽从洞口走进的时候,就看到温子安沉默地躲在阴影中,立刻学着苏兆铭的口吻大喊:“哇,老大你好清闲啊。”
温子安白了她一眼,“不敢当,你才是我老大。”
桑九池嘻嘻笑起来:“那是那是,我天天在那烟雾缭绕的破屋子里给你们翻译证物,人都腌入味了,秀珍成亲一个月封凯送她一对点翠玛瑙璎珞,我成亲一个月和你在荒郊野岭喂蚊子,唉唉,子安兄果真妨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可以送你的。”
“嗯?”桑九池没听清温子安咕哝的什么,疑惑看时谢知秋从侧面走来。
“九池,你来了。”
“谢世子,许久不见容光依旧啊。”
“你也是,最近还好吗?前段时间想要去探望一下你,不曾想事务日多,竟然一直不得空,自梅岭一别便是经年未见,不由得令人感慨时光飞逝,我还记得你之前在南方的时候说过——”
“稍等一下!”
“嗯?”
“你要说的该不会是什么让我丢脸的事情吧?”
“呵呵,当然不会,这些分寸我还是有的。”
“那就好那就好。”
见两人你一人我一语就这么攀谈起来,温子安浑身上下难受的像是有虱子在咬。
这两人就这么无视掉自己啦?他个子也不矮吧,这么没有存在感?
而且谢知秋凭什么就这么顺滑地插入他们两人之间,能不能要点脸啊,桑九池现在可是他夫人!他的!
就算不论这层男女关系,单论朋友,那也是他先认识的桑九池,他和桑九池在朱雀街前互殴的时候姓谢的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念他的弟子规呢。
难道就因为他后来和桑九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了吗?
当他温子安吃素的吗!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膛,他非常想用拳头照着谢知秋那张白脸来一下,最好能一拳就给他的眼眶打得泛青。
但他的理智还在,冷静下来,他看看谢知秋又看看桑九池,发现两人丝毫不在意他之后,气得差点原地跳脚。
又略感委屈起来,他觉得桑九池这样对他一点也不公平,明明三媒六聘是他,十里红妆是他,登婚造册也是他,但是这样温柔的口吻,桑九池从来没有对着他。
难道对桑九池而言,温子安不才是正头夫君吗?谢知秋就他妈的是一个见缝插针的野男人!
野男人!
桑小姐不明白野男人是什么意思吗?她竟然放任一个无名无份的家伙爬到他的头上,偏偏他还犯贱,一想到桑九池的眼泪就连和谢知秋打一架的气魄都没有了。
真是该死!谢知秋该死!他该死!桑九池也该死!
这就是一个该死的世界,一个容许野男人爬到正头夫君脑袋顶上的该死的世界!
嫉妒到发狂也不过如此,他像个发牢骚的小屁孩,在心里默默把谢知秋横竖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都剜上了十几二十刀。
桑九池却突然挽住了他的手臂,俏皮地眨眼:“温子安,有东西掉在我的头发上啦!”
那是一片枯萎的树叶,嵌在桑九池乌色的发丝和金钗之中。
“快点!别弄乱我的头发。”桑九池催促着,温子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片叶子挑出来的,和香香软软的妻子比起来,他浑身上下都显得粗糙不堪。
这时候他看见谢知秋抬在半空中的手讪讪地收了回去,那瞬间他身上好像有地方被击中了,看着桑九池,觉得有什么软软的要融化了。
桑九池依然笑眯眯的,她不哭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大大的笑容,像熟透的蜜桃一样。
人人都喜欢她是有道理,谁能拒绝这样一位美人对你甜蜜地微笑呢?她的眼睛多好看啊。
她朝着谢知秋说:“都是以前的事情啦,正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谢世子已然不是当年的谢世子,我也不是当年那个桑九池啦,大家都要向前看嘛,活在当下最重要。”
说完她退后了一步,侧着头看了温子安一眼,然后摇着头笑了。
温子安莫名其妙之中忽然生出一点羞涩,他不认为桑九池看穿了他的心里活动,显然这个十年眼光没有长进的娇气包不具备这种眼力。
难道是他表情太狰狞了?应该不会吧,他有在控制自己的表情的。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桑九池心里尚存一点朴素的道德观,知道让外男触碰不妥,连桑九池都能做到的事情谢知秋不行,可见此人道德败坏!
要不是圣旨在上,他死都不可能同意谢知秋带人进他的地盘。
“咳咳,你来总不是单单为了聊天吧。”温子安睨着桑九池,勉力表现出冷酷的一面。
桑九池道:“当然不是啦,你以为我很有空吗?你们弄来的那些物证残损的厉害,你不知道认出来得花多少时间,不过好在已经出现了一些可以认为是事实的信息了,和之前你猜的一样,帛书上的昌平会,坑底的昌平会,还有一百年前的那个昌平会,是同一个,不存在冒名顶替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