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桑九池瞬间眼泪汪汪,强忍着没有出声,但不敢抬头望着威震山,自然也错过了温子安顿时沉下去的目光。
威震天道:“你们是哪里人?来我清风山所为何事?”
“京城人,来玩......”
“什么?大声点!”
桑九池被吓一哆嗦,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没出息啊,别人还没怎样她就先哭了。
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天生眼泪多啊,不哭出来就要闷死自己了。
况且她又没经历过这些事,哭也很正常的吧。
她手被捆着也没办法擦眼泪,只好眼泪伴着哭腔断断续续道:“京城人,到济州玩,听说清风山很漂亮,就,就来看看......”
“看看?你们难道不知道这清风山是老子的地盘吗?啊!”
“起先不知道,现在,现在知道了......”桑九池埋着脑袋,身子不自觉地朝温子安那边靠。
用他的身躯来挡住已经被割断的麻绳,磨得钝了的断玉抵在伤口处。
虽然不会再被刮伤,但也疼得厉害,加上腿上被踹的那脚,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家里当官还是从商?”
“当官的。”
“噢,当官的,当官的好啊,当官的家里有钱,肯定是愿意换你们两个回去的嘛。你丈夫是什么官?”
威震天说话间见桑九池挽发带钗,想必是已经成了家的。
既然成了家那除了给她亲爹娘那里去一封,还应当给她相公去一封,收双倍的赎金。
桑九池低声道:“是安西侯。”
“安西侯?噗哈哈哈哈哈!”威震天大笑起来。
“我看你是疯了!安西侯可是朝廷第一武将,他的媳妇儿能被我们抓住?你要扯谎好歹也换个人。”
桑九池没说话,也没看温子安,心道要是他们知道不但安西侯的媳妇被他们抓了,连安西侯本人也在这里,会作何感想。
温子安一张脸臭得不行,方才一路来他恢复了些力气,偷偷试着用蛮力绷断绳索,奈何这绳子捆得结实,他尝试了好几次,没有崩开绳子反倒勒伤了自己的手。
他暗自活动,把手略微松泛松泛,道:“废什么话,要钱就拿纸笔来!我还赶着回去点卯上朝!”
“你又是谁?安西侯?”威震天凑近了瞧。
温子安看着威震天踢了桑九池的腿,皮笑肉不笑,“对啊,我就是,所以你最好现在放开我,我勉强给你留个全尸。”
“......老二你怎么看?”
安西侯横扫西域王庭,大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先帝亲写圣旨封侯,赐号安西。
那年安西侯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们土匪打家劫舍四字真言——欺软怕硬。
难听,可稳妥。
绑了那无关紧要的,给得起赎金便放,给不起赎金就杀,就算肉票家里人报了官也没用。
清风山易守难攻,十多年来官府的人连寨子门都碰不上。
有的两次围剿也都是官府一败涂地,久而久之,济州府便不敢再打清风寨的主意了。
可京城的贵人们却不同了。
大板牙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当时劫车是他亲自动手的,就这一家子的样子,哪里有王侯之家的模样?
家仆只有五六个,更无带刀侍卫。
当时这一群人似乎正为了什么吵架,两家的当家夫人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对骂,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方。
她们没用的男人唯唯诺诺地蹲在火堆旁烧饭。
桑九池被温子安气得直哭,温子安一脸想道歉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像个愣头青一样跟在人家身后。
就这?是钟鸣鼎食的王侯之家?就是他们济州乡野的农夫之家也不会比这更混乱了。
所以他当时就带着弟兄们冲下去了,果不其然,这群人一冲就散。
那四个老东西倒是有点路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他们招架回去。
他便收拢了兵马,专门去捉那两个年轻的,不怕老东西不赎自己的崽子。
黄板牙笃定道:“老大尽可放心,这家混乱是我亲眼所见,绝无可能是王侯之家。呵呵,若王侯之家是那般光景,恐怕朝廷早亡了五六遍!”
听二当家这么说,威震山也放下心来,让人拿了纸笔,温子安按照要求一一写了。
只是最后的落款都写了安西侯府的地址,他还是要脸的,这种丢人的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
威震山不知那地址是安西侯府,拿了信件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送饭的喽啰,给他俩一人一个馒头。
却没有解开他们的绳索,只是放在可以咬到的地方就走了。
明摆着欺辱人。
温子安沉默着将头扭开,他想着看看桑九池如何。
他素来是知道她的,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在今天之前可能都没被人单方面打过——小时候他们那算是互殴。
威震天那一脚没收着力气,以她这一身的细皮嫩肉,怕是要青了。
然而他才扭头,身边的人就嚯得从地上抽起来,迅速地将面前两个馒头收入囊中,接着他的领子被人揪住。
桑九池对大部分人都很友善,除了温子安,他俩是天生不对付,不拌嘴就没办法说话的那种。
“往外坐点!”她一掌击在他脊背上,震得他发麻。
温子安皱眉:“能不能温柔点?打伤我让姓谢的背你出去?”
“温柔个屁!要死了还顾得上这个?”
桑九池的声音有点模糊,大概是因为叼着馒头的缘故。
她是真饿了,土匪冲下来的时候爹和公爹还没做好午饭,而早饭又因为温子安作弄根本没吃好,加上逃了两个多时辰,没昏过去真是奇迹了。
温子安低头看地上散落的麻绳和毛毛躁躁的豁口,问道:“你藏了什么暗器?”
“镯子。”
桑九池只简单地回了一句,但温子安已经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的一枚镯子被撞碎了,她便利用断镯的锐角来磨断绳子。
以她的力气,要磨断这么粗的麻绳可得要不少时间,所以至少在被绑住的不久之后,她就已经开始了。
那就是在牛车上的时候,若是这样的话,当时他靠过去,岂不是影响了桑九池?
难怪她突然大哭,莫不是让断玉伤了手?
温子安指尖微蜷,尽力扭过头去,“……方才,我是不是撞到了你的手?受伤了吗?”
“对,赔钱。”
断玉被用了一路,锋利的地方早被磨平,现在就是双手使劲也磨不动一点了。
这个结是个死结,绑得很紧,断玉也不能用了。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去挑,也不成,直接上嘴。
她呸了一声,把啃了一半的馒头塞进温子安嘴里:“温子安你怎么从小到大都这么麻烦?真讨厌!”
温子安被堵住了嘴,发出呜呜抗议的声音。
“再往外去一点!”桑九池又是毫不客气的一掌,并不管温子安的气愤。
温子安又被打了一掌,毫无办法,只好往外挪动,嘴里塞着的馒头带点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