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抬手摸向随身的背包,从侧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微微鼓起的糖袋。
橘子味的甜香,熟悉得刻骨铭心。
是他从江城一路带来的,满满一袋橘子糖。
是他们初见的甜,是漫长思念的寄托,是隔了两座城、熬了一整个春夏的念想。
江亦风抽出一颗,指尖熟练地剥开糖纸,将透亮清甜的橘色糖果,轻轻递到他微微红肿的唇边。
“张嘴。”
他声音温柔得像初春的晚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知夏泪眼朦胧,微微抬头,通红的眼睫还沾着细碎的泪珠,颤巍巍含住那颗糖。
清甜的橘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温柔地熨帖住酸涩发堵的喉咙,抚平心底翻涌的委屈与荒芜。
和北城他独自珍藏的糖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念想,不再是隔山隔水的思念。
给他糖的人,终于跨越千里,来到了他身边。
“还记得吗?”
江亦风指尖轻轻蹭过他唇角残留的一点糖渍,眼底盛满温柔的执念,轻声慢语:“以前你难过、生病、委屈的时候。”
“我都给你吃糖。”
“有糖在,我就在。”
沈知夏含着甜甜的糖果,鼻尖依旧发酸,眼眶又一次泛起温热的湿意。
这三个月,他靠着仅剩的橘子糖熬过无数个孤苦夜晚,靠着回忆里的温柔撑过所有苦难。
如今糖还甜,人仍在,执念未改,温柔未变。
他微微仰头,望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声音轻软带着哭过的沙哑:“你……不怪我吗?”
江亦风应该怪自己的。
怪他不告而别,怪他狠心消失,怪他用自以为是的成全,辜负了别人满腔深情。
江亦风垂眸深深看着他泛红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怯懦与不安,轻轻摇头。
“我从来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
“怪我当初没能再快一点拉住你,怪我没能提前看懂你的自卑,怪我让你一个人,独自苦了这么久。”
夕阳缓缓沉落,漫天温柔晚霞铺满北城的天空。
破旧狭长的老巷里,晚风温柔,橘糖清甜。
一个满身风霜、熬尽苦难,终于敢卸下所有伪装。
一个跨越山海、执念不改,终于寻回心心念念之人。
沈知夏微微攥住江亦风的衣角,指尖带着未散的薄茧,力道轻轻的,却是全然的依赖与笃定。
含着满口清甜,他小声、认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轻轻呢喃:“亦风……谢谢你,来找我。”
谢谢你,在我满身泥泞、自我放逐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跨越千里,奔赴我这场狼狈不堪的人生。
江亦风低头,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少年,眼底盛着满目温柔与笃定。
他轻轻握住他满是薄茧、受过无数苦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收紧。
“这辈子。”
“无论你躲去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
“再也不会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