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说两个人一起拼效率高。我心想也行吧,反正也是打发时间。结果——”周明远露出了一个命苦的表情,“我还是低估这个东西的恐怖程度,到底是谁研究出来。我的天呐,据说最开始还是儿童益智玩具,谁家神童能玩的了这个——”
周明远正说的激动,别江临瞥了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不上不下得卡着,也不敢看殷灼,显得有些滑稽。
“嗯……哈哈,说不定是升级版呢,哈哈还是挺有意思的……”周明远只能想办法岔开话题。
江临对他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然后他站起来,脱掉外套,挂在沙发靠背上,在茶几旁边坐了下来,从周明远面前拿起那张图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你那边有多的零件吗?”他问。
周明远愣了一下。“你也要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江临说。
周明远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看到了一个自愿跳进火坑的人,敬佩中带着一丝同情。他从脚下的塑料袋里翻了翻,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模型,递给了江临。
“还有个新的,你试试。”
江临接过盒子,拆开封膜,打开盖子。里面是十几块激光切割好的椴木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切割线,需要把零件一个一个从板子上拆下来。他拿起一块板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然后对照着图纸,开始用镊子把最小的零件往外顶。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只有金属镊子和木质零件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着齿轮转动时的咔嗒声,以及周明远把零件拼错了位置之后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又拆开重来的声音。
这段时间里,殷灼就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拼着他手里的模型。
“对了,”周明远一边对着图纸一边说,“你之前在电话里说那些资源谈判的事,后来怎么样了?那个赞助商——”
“谈妥了。”江临说,“合同条款改了三轮,最后对方让步了。灼星保留冠名权,赞助商不干涉选手的训练和参赛安排。每年分四季付款,第一季度预付百分之三十。”
“行啊,”周明远吹了一声口哨,“厉害呀。”
“那当然,灼星在去年到今年的赛事里,曝光量在全联盟排第三。投这个标对他们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周明远终于在第四次尝试之后,把钟表机芯的底座拼好了。他检查了一遍齿轮咬合,确认没有问题,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往后一靠,靠在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把一整个周末耗在拼木头上面。”他说。
“你周末不是打游戏吗?反正都是玩游戏,消磨时间,有什不一样?”江临说。
“打游戏至少我擅长啊,匹配到队友坑了还能甩锅。这个——拼错了只能自己懊恼,连个甩锅的对象都没有。”
殷灼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江临和周明远两个人互甩眼神,让对方想想话题。
“你那边呢?那些事——”周明远非常做作地提高声音问。
“差不多了。IHGFC的赛后结算已经走完了,殷灼的出场费和分成三天前到账了。许铮他们三个人的采访也做完了,在悉尼玩几天就回来,公司报销。”江临说。
“公司报销?”周明远笑了一下,“你们真够大方的。”
江临的语气很平淡,“他们也封闭训练很久了,给他们放几天假,在悉尼玩一玩,不是什么事。”
“那你呢?你怎么不多待几天?”
江临不知道怎么回答,给了他一个肘击,周明远默默地捂着肚子忍痛。
“江临,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殷灼突然开口,声音从茶几对面传来,不冷不热。
“处理完了。”江临说。
“那就好。”殷灼又低下头,继续转他的齿轮,“我这边没什么事,你忙完了,也可以放几天假。”
江临应了声好。
下午七点半。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海城八月的天黑得晚,七点半了天还亮着,但光线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橘金色,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茶几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