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愿，姜江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馥郁到有些刺鼻的廉价玫瑰香水的味道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支起细密的大网，将呆立不动的两个alpha严密包围。

姜江在距离宴时雍足足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而棕发的alpha显然不满于此，抬脚便要上前牵起姜江的手，又令人毫不意外地被对方恶狠狠地打开手背。

“姜江。”宴时雍有些无奈的声音小声响起，“怎么不把鞋穿好再下楼？我叫佣人给你拿鞋。”

“哼。”姜江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身前高大的alpha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包围。失却了皎白的月光，姜江浑身了无血色，更像是短暂停留在人间的一道鬼魂。

“要不是我翻窗下来，想必少将阁下现在已经坐上了去军区的专车吧。”

“不是故意不叫你的。”宴时雍半握住姜江的胳膊，扯着他踩上自己锃亮的军靴，“你今早还有会议不是么？现在还早，我送你回去再睡一会儿？”

姜江的唇抿成紧紧的一线，长长的鸦羽遮蔽住了眼中神情。宴时雍伸手欲要撩开围在脸侧的乱发，却被姜江猛地打开。

“……你昨晚明明答应我不去了。”

姜江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宴时雍仍然温柔地扶着他的后腰，却丝毫没有为他擦拭眼泪的意思。

于是姜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少年时的姜江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凶狠强硬，克制住了自己的泪失禁体质；成年时的姜江却还会因为这点小事，在和爱人吵架时眼泪止不住地流。

眼泪顺着下巴砸在花园的白石小径上。宴时雍最终还是妥协地弯腰，粗粝的舌头舔去了姜江满脸的眼泪。

“你不能总拿这招对我，姜江。”宴时雍徒劳地拿出手帕去擦姜江决堤的眼泪，“这对我不公平。你要我怎么拒绝哭泣的你？”

“那你就别去。”

姜江从喉间挤出这句话，而后看着宴时雍意料之中的拒绝。

“你在抗拒我去七十二区。”宴时雍将沾满眼泪的手帕重新塞回口袋，看着姜江满脸拒不配合地偏头，“我很好奇为什么。”

“如果姜姜能拿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我当然愿意留下。可是你却连一个糊弄我的理由也不愿意给我。”

宴时雍冷漠地抽回手，直起上身：“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一直困扰你的麻烦我会去解决。”

即便代价是你的命吗？姜江鼓着腮帮子流泪，在宴时雍如有实质的视线里模糊地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是吗？”宴时雍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捧起姜江的脸在他的脸侧留下“啵”的一个清脆的吻。

“我爱你。我出门这几天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少熬夜，回来给你带礼物。我走了？”

姜江揪着睡衣的衣角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意思。宴时雍又等了一会儿，只得无奈地挥挥手：

“好吧好吧。连再见也不能说一个吗？姜姜对我好狠心。那我真的走了哦？”

宴时雍一步三回头，蜗牛似的挪动着，不知道究竟在期待姜江做什么。别墅浮夸的雕花门终于闭合，发动机的嗡鸣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姜江依旧呆立在原地，直到晚起的太阳终于暖暖地打在他身上，花园尽头开始活动的园丁在背后迟疑着是否要打扰衣衫单薄的主人。姜江这才咬着牙，缓慢活动站立到有些僵硬的身体，离开了空荡的花园。

卧室内的新风系统和恒温系统正在孜孜不倦地维持着室内舒适的环境，正对着床铺的摄像头闪烁着正在工作的红光。姜江瞥了一眼时钟，这个时间，宴时雍想必已经坐上了飞往六十八区的星舰。出于谨慎，姜江还是轻巧地绕到摄像头背后，指尖用力，轻易地折断了监控的核心。

工作日的早晨，光脑里逐渐冒出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不用想就知道姜江的两只眼睛肯定肿成了核桃，眼泪划过眼眶，只剩下干涩的生疼。姜江胡乱揉了一把脸上半干不干的泪痕，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嘟”的一声提示音后，通讯几乎没有任何延地被对方瞬间接通。那边人的呼吸急促，安静地期待着姜江的命令。

姜江仰躺着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伸出一截白腻得近乎发光的小臂，随意一挥推倒了床头柜上两人的结婚照。木制相框砸在地板上，裂痕顺着玻璃隔板的边缘撕裂了两人的笑容。

“动手。”